話音剛落，堂屋的門簾就被輕輕掀開，劉美玲和李秋收帶著李策和楚湘湘拎著東西就進來了。
劉美玲臉上沒什麼波瀾，既沒惱也沒氣，彷彿剛才那番尖酸刻薄的嘀咕，壓根沒鑽進她的耳朵裡。
她把年禮往劉姥爺手邊的炕桌上一放，“爹，這是今年的年禮，我買了您最愛喝的黃酒，你一會嘗一嘗。”
劉姥爺是心疼閨女的：“快讓孩子們上來烤火，走這一路鞋也溼了吧，趕緊烤烤火，你娘在廚房揉麵呢，中午給你們做肉絲麵。
老大家的去廚房換你娘過來，老二家的去倒水去。”
劉美玲應了一聲，讓楚湘湘和李策去炕臺上坐著。
她做完這一切，她才抬眼掃了大舅媽和二舅媽一眼，眼神平淡無波，沒有半分爭執的意思——不是怕，是真的不在意。
劉美玲心裡跟明鏡似的，這兩個嫂子，打她嫁去李家那天起，就沒正眼瞧過她。
不就是因為她沒有按照她們的意願嫁給他們孃家的兄弟，也不看看自己孃家兄弟都是什麼玩意。
每年回孃家，她哪回不是掏空心思準備年禮？麥乳精都是託人特意從縣城供銷社捎來的緊俏貨，專門給父親補身子，尋常人家想買都買不到；
細棉布是憑工業券扯的好料子，摸著軟和親膚，還有兩瓶散裝白酒。一條捲菸，這些東西，在如今物資匱乏的年代，已是相當體面的禮數，換做別家，早就當成寶貝了。
可到了這兩個嫂子眼裡，竟還是“少得可憐”“沒多大塊肉”。
劉美玲在心裡輕輕嗤笑一聲，她實在想不明白，這兩個嫂子到底傲氣什麼。
大嫂家的子航，在公社當幹事，雖說聽著體面，可掙的那點死工資，剛夠自家餬口，只是名字好聽，背地裡誰不知道，他那幹事的位置，還是託了她爹的關係才謀到的？
二嫂家的子悅，說好聽的是革委會的，誰不知乾的都是缺德的事。
她們自家的日子過得也就那樣，偏生要拿鼻孔看人，彷彿她劉美玲嫁得差，就矮了她們一頭，彷彿她帶來的年禮，就活該被挑三揀四。
她不是沒脾氣，只是懶得跟她們計較——若不是看在爹孃還在世，念著一份親情，她才懶得來這趟渾水，更懶得應付這兩個勢利眼的嫂子。
別說每年帶這些實打實的年禮，就算是空手來，憑著她和爹孃的情分，也不會怪她。
反倒是這兩個嫂子，佔著照顧老人的名義，卻總想著從她這裡撈好處，撈不到就背後嚼舌根，實在可笑又可悲。
楚湘湘和李策他們在門口自然也聽到了兩個舅媽的對話，要是不婆婆拉著李策和公公，兩人就衝了進來。
楚湘湘覺得劉姥爺應該還是比較向著閨女的。
劉姥爺看著女兒淡然的模樣，又瞪了兩個兒媳一眼，悶聲說道：“看看你們，當著美玲的面也沒個正形！美玲每年帶的東西，哪一樣不是好物件？你們少在這裡雞蛋裡挑骨頭！”
劉美玲聞言，淡淡開口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爹，沒事，嫂子們家裡好東西多，看不上我這點東西也正常，就是不知道嫂子們給爹孃送的什麼年禮，讓我也瞧一瞧長長見識，省的每年送的禮都寒磣。”
楚湘湘明眼看到，大舅媽臉上的不自然瞬間更甚，臉頰騰地漲紅了大半，手裡的藍布褂子邊角都被攥出了褶皺。
她強裝鎮定地梗著脖子，支支吾吾地辯解：“你。你這話說的啥意思！俺送的也。也都是這些，麥乳精。粗棉布還有塊肉，跟你帶的也差不離！”
她說著，眼神躲閃得更厲害了，連看劉美玲的勇氣都沒有——實則她今年就隨便買了點紅糖，壓根沒捨得買麥乳精和細棉布，剛才的話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。
生怕劉美玲再追問下去露了餡，猛地從炕沿上爬起來，腳下踉蹌了一下，又慌忙穩住身形，找藉口道：“哎呀，瞧我這記性！
娘還在廚房和麵呢，我去廚房喊娘出來，讓她也來瞧瞧你們，別總在灶房裡忙前忙後的！”說完，不等眾人反應，就慌慌張張地撩開門簾，腳步匆匆地往廚房方向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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