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委立刻招呼旁邊一個戰士:“去,到我辦公室把筆墨和那幾張紙拿來,就說找到人了。”
戰士應聲跑去。不一會兒,拿來一卷紙和一支鉛筆。政委讓家屬們讓出一塊地方,把紙鋪在石桌上。
楚湘湘接過紙筆,卻沒有馬上動手。
她站在石桌前,又抬眼看向政委:“政委,展板是放在營房門口那塊空地上吧?”
政委一愣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昨天路過看見有人在釘木架子。”她笑了笑,低頭在紙邊輕輕畫了一道,“那塊地方開闊,背靠老槐樹,樹蔭正好遮一半。如果只放西個字,從遠處看容易單薄。”
她說著,鉛筆在紙上開始走動。先是勾勒出展板的大致輪廓——長方形,比例修長,上方留出約三分之一的空位。
“這兒,”她指著那片空白,“可以加一個五角星,紅紙剪出來貼上去,簡單,但提神。”
筆尖往下移,在“艱苦奮鬥”西個字周圍畫出幾道疏朗的線條,不是花哨的裝飾,而是像被風吹動的麥穗輪廓,若隱若現。
“這是……”政委湊近看。
“麥子。”楚湘湘說,“咱們團不是有農場嗎?戰士們自己種的。放在這兒,跟‘奮鬥’兩個字能對上——奮鬥了,就有收成。”
她又在下角添了幾筆,勾勒出一個極簡的人影輪廓,彎著腰,像是在勞作,又像是在前進。線條極簡,但姿態有力。
“這個人……”旁邊一首沒說話的李策忽然開口,又停住。
楚湘湘側頭看他一眼:“怎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李策嘴角動了動,“就是看著像那麼回事。”
她沒有追問,低頭繼續完善。麥穗的線條被她處理得很淡,遠看幾乎只是紙張本身的紋理,湊近了才能看清。
五角星的位置她反覆比劃,最後定在左上角,不大不小,正好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間能露出來。
“底色呢?”政委問。
“白的就行。”她放下筆,“營房外牆是灰的,槐樹是綠的,再加個白底,乾淨、跳脫。太陽照上來,影子打在展板上,那影子也是畫的一部分。”
政委盯著圖紙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小楚同志,你這是把咱們營房門口那點東西都算進去了。”
“看得見的東西,不用白不用。”她把圖紙轉個方向,又在背面寫了幾個數字,“展板多高、字多大,都在這兒。做的時候按這個尺寸來,下面還能加上你們要加的文字,錯不了。”
李策站在旁邊,目光從圖紙移到她臉上,又移開。
“到底是專業的,用鉛筆都能寫出這個味道來。”
政委湊近細看,連連點頭:“好!就是這個味兒!有骨有肉,不軟不飄——小楚同志,你這字比我們團部那幾個秀才寫得好多了。回頭可得好好謝謝你。”
楚湘湘把鉛筆輕輕放在桌上,笑著擺擺手:“政委別客氣,能幫上忙就好。幾個字的事,談不上謝。”
她說話時神色坦蕩,語氣平和,既不因誇獎而得意,也不因場合而拘謹,彷彿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政委把圖紙小心地摺好,遞給身邊一個戰士:“去,找後勤的老王,讓他照這個尺寸做。材料不夠就來找我。”
又對李策說:“小李同志,這幾天辛苦你了。有什麼需要儘管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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