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著半舊的灰布中山裝,跟她的座位隔了兩排,手裡拿著一卷報紙,上車後一直沒怎麼動過,但每隔十幾分鍾,就會狀似無意地往她這邊掃一眼。
祁願垂著眼,筆尖在紙上流暢地移動,嘴角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還真來了。
她不動聲色,把本子放回空間,翻開紅寶書。
中午,她不著痕跡地翻開筆記本,張起靈在速寫下面跟了一句:“已找到,座位離我不遠。”
從北京轉車之後,那人換了一套外裝,還是坐在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上。
這趟火車稍微有些晚點,到西安的時候已經夜裡十一點整了。
列車廣播響起:“旅客同志們,前方停車站是西安站,有在西安下車的旅客,請您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……”
車廂裡開始有人起身,摸索著收拾東西。
祁願坐起來,慢條斯理地把那本紅寶書塞進帆布包,穿上外套。
她用餘光掃了一眼那個男的,又瞄了一眼隔壁車廂的張起靈,這才拎起包,跟著人群朝車廂門口走去。
站臺上燈火通明,廣播聲。腳步聲。搬運工的吆喝聲混成一片。
祁願隨著人流下車,腳步不快不慢。
那男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,不緊不慢地跟著,張起靈遠遠地在後面慢慢走。
祁願按照調令上的指示,走向站臺另一端的候車室——她要在這裡換乘109次特快,繼續前往西寧。
候車室裡人不多,長椅上稀稀落落坐著十幾個候車的旅客,大多在打盹或發呆。
祁願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腳邊。
那男人也進來了,在離她三四米遠的地方坐下,開始低頭抽菸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23:15。
距離109次發車還有四十分鐘。
祁願閉目養神,心裡卻在盤算:西安到隴西,不到五百公里,特快大概要跑六七個小時。
如果他們要動手,最可能是在——
“張雪松同志?”
一個陌生的男聲在她面前響起。
祁願睜開眼。
站在她面前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穿著灰色列寧裝,戴著頂幹部帽,面容端正,表情嚴肅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,朝祁願點了點頭:“我是西北建設兵團駐西安辦事處的,姓周。組織上派我來接你。”
祁願站起身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:“周同志,您好。不是說……讓我自己坐109次過去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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