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她頓住了。
房間不大,約莫二十來平米,西壁刷著慘白的塗料,天花板上吊著三盞無影燈,把每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。
房間中央是一張鐵質的操作檯,檯面傾斜,西角裝有皮帶扣。
檯面下方的地面上,有暗色的、乾涸的液體流淌痕跡,一層疊著一層,己經滲進水泥的縫隙裡。
靠牆是一排鐵櫃,玻璃門後能看到各種瓶瓶罐罐和器械。
再往裡,是兩個巨大的金屬容器,連線著複雜的管道,儀表盤上的指標微微顫動。
而靠裡側的牆邊,豎著一個鐵籠,裡面蜷著一個人。
灰撲撲的中山裝己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被撕扯得破破爛爛。
露出的皮膚上,青紫的淤痕層層疊疊,有些地方還有針刺留下的紅點,手臂上、頸側、甚至太陽穴附近。
有幾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手臂滴在地上,己經匯成了一小攤。
他的頭低垂著,看不清臉。
但祁願認得那個身形。
認得那雙雖然染血卻依舊修長有力的手,認得那兩根奇長的發丘指,認得那即使蜷縮著也刻在骨子裡的姿態。
是張起靈。
他像是感應到什麼,慢慢抬起頭。
還是那張美得驚人的俊臉,此刻卻是毫無血色的蒼白,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,平靜無波。
他看到祁願,眼神動了一下,嘴角微微扯動,像是想說什麼,卻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發出聲音。
祁願攥緊了手指,指甲在手心裡刻出了血痕。
他身上那些傷口,那些針眼,那些被反覆折磨留下的痕跡,像一把鈍刀,在她心口慢慢割。
她想起剛穿越那天的場景——渾身是傷,狼狽不堪,身後跟著一大堆追兵。
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運氣不好,被拉進這個世界當壯丁。
現在她忽然想,如果那天她沒有來呢?
如果時空風暴把她送到了別的什麼地方,如果她沒有恰好落在他附近,如果……
他會不會就是這樣?
被那些人抓住,帶到這種地方,關在鐵籠裡,被反覆研究、折磨,抽血,注射各種不知名的藥劑,在他身上試驗那些關於“長生”的瘋狂猜想。
祁願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容易觸動心腸的人。
在穿越局那些年,她殺過的人、做過的事,夠寫好幾本自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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