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諧路往東兩公里就是鎮中心。他把電動車停在路邊梧桐樹底下,鎖好,扶著母親沿人行道慢慢走。正午的日頭壓在後背上,路面上浮著一層灰,有面包車開過去,塵土揚起來,又慢慢落回去。
兩邊飯館一家挨一家。老劉家的拉麵館門簾掀著,裡面坐得滿滿當當,幾個等位的蹲在臺階上抽菸。隔壁炒菜館的玻璃門上半掛著“營業中”的牌子,門口塑膠凳摞成一疊。再走過去兩家,情形一樣。
母親在樹蔭底下停住,喘了兩口氣。
“今天怎麼這麼多人呢。”
陳立往街對面望了一眼。幾個扶老人的年輕人站在飯館門口往裡看。
“估計都是來打針的,打完針都和你一樣餓了。再往前找找。”
又走了兩百來米,拐進一條窄巷。巷口木牌掉了漆,上面寫著“王家麵館”。店裡西張桌子,靠牆那張空著。陳立扶著母親過去坐下,把選單拿起來。
“媽,吃什麼。”
“隨便,你點。”
他要了兩碗牛肉麵,一盤涼拌黃瓜。老闆應了一聲,轉身進了後廚。
等面的時候,店裡又進來兩撥人。第三撥走到門口看了一眼,轉身走了。進來的那兩撥人坐下就說話,說的是同一個話題,今天鎮上人多,都是來打針的。
面端上來,熱氣撲臉。母親低頭吃麵,吃得比平時快些。陳立吃了幾口,抬頭,忽然發現一件事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好像不怎麼咳嗽了。”
母親咀嚼的動作停了半拍。她把筷子擱到碗沿上。
“好像真不怎麼咳嗽了。”她抬手按了按胸口,又按了一下喉嚨,“剛才走了那麼遠的路,以前這一段我得停兩次。”
陳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還有別的地方不得勁嗎。”
“沒有。”母親搖了搖頭,又活動了一下肩膀,把胳膊往上抬,“身上輕了不少,壓著的東西跟被搬走了一樣。你看,以前抬到這兒肩膀就酸。”
陳立盯著母親的肩看了一會兒,想起縣醫院那張片子。醫生當時指著一塊白影說這裡有問題,說了兩遍。他端起碗喝了兩口湯。
“吃完去鎮醫院拍個片子。”
“花那個錢幹啥。”
“不花幾個錢。你咳了兩年多,什麼藥都不見好,今天一針下去,兩百米不歇腳。”
母親看了他一會兒,沒再說話,把碗裡的面吃完。
鎮醫院在農貿市場南邊,門診樓外牆剝了一塊皮。陳立掛了號,扶著母親上二樓。
坐診的醫生姓林,五十來歲,頭髮花白,鼻樑上架著一副舊眼鏡。他翻了一遍複診卡上的記錄,從抽屜裡取出聽診器戴上,示意母親把外套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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