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諾當時看著她低垂的小腦袋,心中酸楚難當。
她知道,神愛是怕自己一走,父母之間最後那點脆弱的聯絡也沒了,這個家就真的徹底散了。
孩子用自己當成了維繫這個冰冷家庭的最後紐帶!
這份懂事,讓簡諾心痛得無以復加,卻也無法再勉強。
簡諾獨自踏上了前往臨淄的路途,心中始終懸著對神愛的擔憂。
她萬萬沒想到,一場疏忽的風寒,竟會如此輕易地擊垮這個本就因心事重重、心力交瘁而抵抗力低下的孩子!
更沒想到,再“見”時,竟是透過“雲翼”,看到這樣一個生命垂危、蒼白如紙的神愛!
一股灼熱滾燙的、混雜著心疼與滔天怒意的火焰,如同壓抑已久的熔岩,轟然衝上簡諾的胸口!
她猛地抬起頭,帶著無盡的質問與控訴,直直刺向陳嬌、劉徹這對失責的父母。
當她的視線真正落在陳嬌身上時,那洶湧的怒火,像是撞上了一座被悔恨淚水徹底浸泡、正在分崩離析的山巒,瞬間被一種更沉重、更令人窒息的悲慟所取代。
陳嬌,這位昔日明豔張揚的皇后,此刻被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徹底壓垮。
她癱跪在女兒床榻邊,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床沿,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駭人的青白色,指甲深深掐進堅硬的木頭裡,留下帶血的凹痕也渾然不覺。
她的嘴唇神經質地翕動著,破碎的、帶著血絲的低語如同夢囈:“是母后不好……是母后只顧著自己傷心……沒護好你……我的神愛……母后錯了……你睜開眼看看母后……”
看著劉徹眼中那爆裂的血絲和他懸在空中、因恐懼、懊悔和遲來的心痛而劇烈顫抖的手。
簡諾到了嘴邊所有帶著怒火與質問的話語,堵在了喉嚨深處,化作一片灼熱的、令人窒息的苦澀。
指責?
在這足以將靈魂都碾碎的悔恨與滅頂的悲痛面前,任何指責都失去了意義。
簡諾胸中那滔天的怒火,被眼前這沉重到令人心碎的景象硬生生壓了回去,轉化成了另一種更復雜、更沉重的情緒,一種無邊無際的悲憫,一種對命運無常的無力感。
一種對眼前這對被自己親手製造的冰冷推入深淵、正承受著最殘酷懲罰的父母,一種沉痛到無法言說的理解。
以及對那個用盡了所有力氣去愛、卻終究沒能溫暖冰冷宮殿的小小靈魂,最深切的哀悼。
她的目光,最終只能沉重地、帶著深沉的哀傷,從陳嬌悔恨欲絕的臉上,移到劉徹痛苦煎熬的眼中。
最後,又落回到神愛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上。
太遠了!
臨淄與長安,隔著千山萬水,縱有“雲翼”這跨越時空的神奇之物,她也只能是一個痛苦的旁觀者!
她能看到神愛額角黏著的溼發,能看到她灰白唇瓣細微的顫動,能看到御醫沉重搖頭時臉上絕望的陰影……
她卻無法伸出手去觸碰那冰涼的小臉,無法將一絲溫暖渡入那小小的身體,無法發出哪怕一聲能穿透螢幕的安慰!
這份看得見卻摸不著、聽得清卻無法回應的感覺,比純粹的未知更讓人抓狂,更讓人心碎!
咫尺天涯的無力感,如同冰冷的鐵鏈,將她死死捆縛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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