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山嵐帶著清冽如刀的寒意,無聲地纏繞著青灰色道觀那沉默的屋脊,簷角懸掛的銅鈴偶爾發出空靈而冰冷的輕響。
偏殿內,香菸嫋嫋,絲絲縷縷,在清冷的空氣中緩慢升騰、盤旋。
一尊古樸沉靜的三清神像前,長明燈橘黃的火苗靜靜跳躍。
空氣裡瀰漫著清苦的檀香、陳年木料微朽的底蘊氣息,以及山野特有的、幾乎能刺穿肺腑的潔淨冷冽。
殿中央的蒲團上,跪坐著一個素白的身影——昔日的昭陽公主,如今的“玄真”道人——簡諾。
她身著一襲寬大的鴉青色道袍,烏黑如墨的長髮,僅用一根看似樸素無華的簪子鬆鬆挽住。
然細看那簪子,通體無瑕,溫潤如凝脂,在幽暗光線下流轉著柔和內蘊的光澤——這分明是由整塊極品羊脂白玉細細打磨而成,絕非凡品。
這玉簪,是月前宮中“恩賜”之物,由皇帝陛下親遣心腹內侍,踏著初雪送至這終南山深處。
美其名曰“山中清寒,望姊珍重”。
玉質觸手生溫,價值連城,卻與這清寒簡樸的道觀、與殿內清苦的檀香氣息格格不入,像一件被硬生生嵌入古舊畫卷的稀世珍寶。
簡諾心知肚明,這既是李世民作為皇帝對姐姐的“體恤”,更是一種無聲的標記與提醒:她仍是皇家血脈,一舉一動,仍在九重宮闕無處不在的視線之內。
【主播真慘,三年了,還是沒能打消皇帝的忌憚!還要時不時的被敲打!】
這條彈幕如同背景音般在她腦中迴響。
是啊,敲打! 手段何其“精妙”?
就在前幾日,宮中“恩賜”的年禮裡,除了一應俱全的珍玩綢緞、滋補藥材,竟夾雜著一套精巧的、適合總角孩童把玩的九連環和一支銀質小弩!
隨禮內侍那狀似無意的提點:“陛下念及公主清寂,特尋了些小玩意,想著小郎君若在跟前,或可解悶……可惜啊,駙馬爺說小郎君課業繁重,怕擾了公主清修……”
【主播的丈夫也是個白眼狼,當年可沒少撈好處,現在看主播不復往日風光了,就連孩子都不讓來探望!】
這條彈幕帶著赤裸裸的憤怒,精準地撕開了那層虛偽的“為你好”面紗!
當年尚昭陽公主,他裴琰,一個空有皮囊、家道中落的破落世家子!
若非“李昭陽”喪夫後垂青下嫁,他焉能一步登天,成為長安城炙手可熱的駙馬都尉?
他裴氏旁支那幾個不成器的紈絝,是誰運作進了千牛衛這等清貴近衛?
他裴家在洛陽、揚州幾處日進斗金的鋪面,是誰打著公主府的名號才免了層層盤剝,暢通無阻?
他母親壽宴上收到的、堆滿庫房的奇珍異寶,哪一件不是衝著“昭陽公主婆母”的臉面?
如今呢?
“她”失勢被囚雲霞觀,這“深情駙馬”裴琰,不僅以最快的速度切割,上表自陳“惶恐不安”、“無地自容”,涕淚俱下地請求削去所有恩榮以“稍贖妻愆”。
多麼冠冕堂皇的“大義滅親”!
如今更是連她見親生兒子阿寶的最後一絲念想,都要用如此虛偽透頂的理由生生掐滅!
想到那封字字如冰錐的信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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