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也意味著，她將永遠生活在無數道探究、敬畏、猜疑的目光之下，一言一行都可能被過度解讀為“天意”！
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，如同黑暗中的螢火，突兀地在她心底響起：“塞翁失馬，焉知非福。”
可從此以後，關於她的一切“異狀”，都將被納入這個“天人感應”的框架內解讀。
任何試圖探究真相的行為，都可能被扣上“褻瀆天機”、“違逆天律”的帽子！
當袁天綱指向昭陽公主，說出“紫氣氤氳”、“金篆天書”、“九天玄女”時，那一刻，侍御史似乎捕捉到天子眼中一閃而逝的、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不得不承認這老道膽子大！
當他悍然丟擲那句“熒惑守心之兆，非為災厄，實乃天降祥瑞，以應人主之德！”時，他清晰地看到，陛下那如同萬載寒冰般凝固的臉上，眉峰極其細微地、幾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！
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，翻湧的驚疑與震怒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，激起了更為洶湧的暗流。
此言，無異於在引動天雷！
但這老道竟敢將其反轉解讀，與“天人降臨”繫結，更將祥瑞之因歸結於“人主之德”？！
這馬屁拍得驚天動地，卻也……毒辣無比！
但是當他看到公主殿下那迷茫不知所措的神情， 握著筆桿的手指關節已經捏得慘白，青筋畢露。
他只覺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熊熊燃燒，幾乎要灼穿肺腑！
什麼紫氣金篆？什麼天律禁言？什麼九天玄女？這簡直比市井說書人的話本還要離奇百倍！
這老道為了脫罪，竟敢在御前編造如此荒謬絕倫的謊言，甚至不惜將一位無辜的皇家公主推入這詭異莫測的漩渦中心！
“倒血黴”三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轟鳴，他幾乎可以預見，無論陛下信不信這番鬼話，昭陽公主平靜的生活都將被徹底打破！
當年不就是因為這勞什子的天象！‘太白經天’！陛下震怒，公主殿下何其無辜，被牽連，被迫離宮，在那清冷孤寂的雲霞觀裡苦熬歲月！
好不容易，陛下念及親情骨肉，恩准回宮，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？
暖閣裡的熏籠怕是都還沒捂熱乎吧？！公主何其無辜，竟要受此牽連！
侍御史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，為公主殿下感到錐心的疼痛和不平。
他幾乎想立刻出列，厲聲斥責這妖言惑眾的老道，可瞥見御座上天子那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深不可測的寒光，終究還是將滿腔的斥罵和揭穿的衝動死死壓在了喉嚨裡。
只是心中早已將袁天綱千刀萬剮了無數遍。
他憤恨地想：這老東西，演得可真像！連額頭都磕出血了！
這哪裡是窺探天機，分明是禍國殃民的妖異亂政！
若日後史書有載今日之事，他定要重重記下這袁天綱妖言惑主、攀誣帝女的一筆！
當袁天綱最終以“伏惟陛下聖裁”結束，並再次重重叩首後，整個太極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。
李世民那雙蘊含著無盡威壓與深沉智慧的目光，緩緩地、如同實質般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。
最後，那冰冷如刀鋒的視線，若有實質地落在了侍御史那懸而未落的筆尖，以及那團刺目的墨跡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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