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知這世間最不可控的，便是帝王之心！”
“今日他可因水泥之功對昭陽殿下恩寵有加，明日便可因殿下的一滴眼淚或一絲不快，遷怒於所有曾令其不悅之人！”
“我崔氏樹大根深不假，但雷霆雨露，俱是天恩，真到那時，損傷的皆是家族元氣！”
他目光掃過全場，看著那些終於收起漫不經心神色的子弟。
“陛下若要施恩，自有千百種方式；若要立威，我輩便是現成的靶子！此刻竟還心存僥倖，藐視天威，簡直自取滅亡！”
“爾等可是覺得，我博陵崔氏數百年的基業，已穩固到可以無視一位正掌著‘功在千秋’實績、且深得帝心的公主了？”
他冷哼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“莫非還以為是前朝舊事，可以任憑我等高門評議天家得失，視皇恩如流水？”
“昔日縱容子弟口無遮攔，輕慢天潢貴胄時，可曾想過‘雷霆雨露，莫非天恩’？如今她攜大功而歸，聖眷正濃，若舊事重提，陛下為撫慰功臣，會如何看我崔氏？”
“是會念我世家清望，還是會究我子弟不臣？”
“那已不是小輩口角，是授人以柄的愚行！是足以讓御史臺那群餓狼撲上來撕咬的破綻！屆時，難道要讓我崔氏百年清名，因小輩幾句狂言而蒙塵？”
書房內死寂一片，落針可聞。
眾人皆被家主話語中描繪出的、皇權與世家微妙平衡可能被打破的嚴峻圖景所震懾。
他們終於收斂起那點固有的矜傲，冷汗悄然而下。
他們意識到，那件曾被輕視的“小事”，在皇權與功臣結合的新格局下，已不再是茶餘飯後的談資，而是真正能灼傷家族根基的致命隱患。
有人已暗自思忖，是否要立刻回家約束子侄，備上厚禮，或許……還得讓那闖禍的小子親自去淑景殿門前負荊請罪？
另一處府邸內，絲竹聲緩，酒氣氤氳。
幾位關係密切的勳貴子弟酒過三巡，話題自然也轉到了今日宮中最大的新聞。
“水泥？聽起來灰頭土臉的，真有那麼神？”一個身著緋色錦袍的年輕勳貴嗤笑一聲，指尖轉著酒杯，頗有些不以為然，“怕是誇大其詞了吧。女子能做出什麼真正經國濟世的大東西？”
“噤聲！”他身旁一位稍年長、訊息更靈通的同伴立刻用扇子敲了下他案几，“你懂什麼！我叔父方才遣人送來訊息，陛下極為重視，杜相連衝車都打算用上了！這還能有假？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而且你想想，若真如傳聞所言，路修得又快又平又堅固，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咱們以後去洛陽、去太原，時間能省下一大半！路上少受多少罪？運送貨物損耗大減，利潤能增加多少？若是用於邊防，將士們能住進更堅固溫暖的營房，這於國於民，都是天大的好事！”
先前那年輕勳貴愣了愣，酒醒了一半，訕訕道：“若真如此……那倒是厲害。”
另一人介面道：“豈止是厲害！這位昭陽殿下，以往只覺得她身份尊貴，如今看來，竟是真有經天緯地之才……至少是有了不得的‘點石成金’之術。”
“往後啊，咱們見了裴琰，可得恭敬幾分。”
“說的是啊！”方才那訊息靈通的勳貴，灌了一口酒，語氣複雜，半是調侃半是酸意.
“以前還覺得尚公主是份拘束，如今看來……這哪是拘束，分明是抱著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！裴琰這運氣，真是羨煞旁人！”
另一人立刻介面，晃著腦袋，模仿說書人的腔調，卻掩不住那點泛酸的意味：“嘖嘖，真是同人不同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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