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周當天,佟佳氏身著象徵喜慶的絳紫色纏枝蓮紋旗袍,髮間簪著皇帝去年賞賜的赤金累絲珠釵,眉宇間昔日那抹淡愁已被熨帖的喜悅衝散,唇角含著溫婉的笑意。
看著乳母將兩個打扮得如同玉娃娃般的孩子抱到景仁宮正殿中。
恭靖妃浩齊特博爾濟吉特氏一大早就離開了景仁宮,往坤寧宮向皇后晨省,隨後便被幾位蒙古妃嬪邀去御花園賞春。
這對佟佳氏而言,無疑是鬆了口氣。
這位出身高貴的妃子平日雖無多少惡意,但其存在本身,就如同一道無形的規矩,讓景仁宮上下都不得不繃著一根弦。
此刻她的離開,彷彿將這方庭院真正還給了今日的主角,連空氣都變得鬆快了許多。
玄燁穿著寶藍色的小皇子常服,頭戴綴著東珠的小帽,一雙黑亮的眼睛格外有神,好奇地打量著周遭。
溫惠則是一身粉嫩,頸上掛著長命百歲銀鎖,緊緊拉著玄燁的小手。
“抓周”的禮案早已設好,鋪著大紅緙絲毯,上面琳琅滿目地陳列著書本、筆墨、弓箭、印章、算盤、金銀錁子、胭脂水粉等物。
簡諾看著玄燁的眼睛一直往色彩鮮豔的胭脂水粉盒上看,心裡一咯噔。
殿外忽然傳來太監清越的通傳: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滿宮人霎時跪伏一地。
順治帝著一身石青色常服袍,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。
他目光先落在那對粉雕玉琢的孩兒身上,見他們睜著烏溜溜的大眼毫不怯生地望著自己,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他的聲音清朗,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儀,卻不算嚴苛。
他行至殿中主位坐下,看了眼佟佳氏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日略長了一瞬,誇獎道:“孩子們養得不錯,辛苦了。”
佟佳氏心頭一酸,忙垂首斂目,聲音微哽:“臣妾分內之事,不敢言辛苦。”
順治見她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、謹小慎微的模樣,想到她為自己誕育了這一雙難得的祥瑞,心中那慣常的冷硬終究被撬開一絲縫隙,生出一縷清晰的憐惜。
“今日是孩子們的好日子。”他語氣明顯緩和了些,不再那麼疏離,抬手示意隨侍的太監。
那太監會意,立刻上前一步,展開一卷明黃綾子,清了清嗓子,用那特有的、帶著宮廷韻律的腔調高聲唱喏:
“上諭:庶妃佟佳氏,溫婉淑德,誕育皇嗣有功。今皇子、公主週歲,特賞賜——”
唱喏聲在殿中迴盪,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,佟佳氏更是屏息凝神。
“赤金累絲嵌珠鳳釵一對,白玉浮雕螭龍紋佩一雙,江寧織造進貢雲緞十匹,紫貂皮二十張,白銀五百兩。”
這份賞賜已然豐厚,但太監的聲音並未停下,反而拔高了一個度,念出了最關鍵的一句:“另,晉佟佳氏為貴人,移居景陽宮東配殿。欽此——”
“貴人”二字落定,如同一道暖流瞬間貫穿了佟佳氏的全身。
她深深拜下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哽咽:“臣妾……叩謝皇上隆恩!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而此刻,被乳母抱在懷裡的簡諾,一邊學著玄燁的樣子懵懂地玩手指,一邊在心裡默默點評:“物質精神雙豐收,額娘總算拿到正式編制了!景陽宮東配殿,聽起來像是升級成了獨立套房?”
【“東配殿”這並非指一個簡陋的小房間。宮廷配殿是宮殿東西兩側的廂房,規模不小,設施齊全。】簡熠解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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