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內的簡諾模糊聽到了什麼“上諭”二字。
外間，佟佳氏臉色煞白，由蘇嬤嬤扶著，強自鎮定地快步走向宮門。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深吸一口氣，示意太監開門。
宮門並未大開，只是卸下橫木，開啟一道狹窄的縫隙。
門外，一位身著石青色蟒袍、氣質冷峻的首領太監立於風雪中，佟佳氏認出他是御前首領太監吳良輔。
他身後跟著數名護衛和一輛馬車。
吳良輔目光如炬，掃過門內瀰漫的煙霧，並未踏入。只是微微躬身行了禮，不帶半分寒暄，直入主題：“佟佳貴人，皇上口諭。”
“宮苑不寧，痘疫驟起。朕心憂皇嗣，特旨：皇三子玄燁、皇三女溫惠，即刻移往西苑澄心堂避痘。著景陽宮即刻準備，不得有誤。”
旨意清晰明確——只接孩子，不接母親；只提避痘，不言歸期。
佟佳氏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蘇嬤嬤趕緊在旁穩穩扶住。
“臣妾……接旨。叩謝皇上天恩。”佟佳氏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，深深拜下。
吳良輔微微頷首，語氣依舊公事公辦：“貴人明理。為保萬全，請貴人即刻讓阿哥和格格準備。乳母嬤嬤及一應貼身用物皆不可隨行，西苑自有安排。”
“不可隨行？！” 佟佳氏如遭雷擊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這意味著她要與她視若性命的一雙兒女分離，並且無法安插自己信任的人手在身邊照顧！
孩子們要獨自面對陌生的環境、陌生的人，萬一……
“公公！”佟佳氏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懇求，“孩子們還小，離不得熟悉的人，能否……”
吳良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旋即恢復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。“貴人！此乃非常時期，一切需以阿哥、格格的安危為重！”
“多一人，便多一分風險。若因人員冗雜致使兩位小主子在途中有所閃失，這責任，誰擔當得起？”
最後一句，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這責任，他吳良輔擔不起，你佟佳貴人更擔不起！一旦出事，失去的不僅是孩子，可能還有她乃至整個景陽宮上下的性命前程。
“還請貴人以大局為重，莫要耽擱！”完成皇命，保障皇嗣“絕對可控”的安全，才是他唯一需要關心的事情。
佟佳氏看著吳良輔那毫無轉圜餘地的冷硬麵孔，她知道，再多的哀求也無濟於事。
她猛地轉身，幾乎是衝回了暖閣，腳步在門檻處幾近踉蹌，幸而蘇嬤嬤一直緊跟在後，暗中用力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看著炕上依然玩著絲線、對此毫不知情的一雙兒女，她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。她蹲下身，用力將玄燁和簡諾一起緊緊摟進懷裡，手臂因用力而微微發抖。
“聽額娘說，”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，卻努力維持著清晰，“外面……有馬車來接你們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。你們要乖乖的，要聽話……”
她的話音未落，玄燁已經睜大了眼睛，帶著孩童的天真問道：“額娘也一起去嗎？我們去堆更大的雪羅漢嗎？”
佟佳氏猛地別開臉，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。
蘇嬤嬤見狀，立刻上前半步，替已然失聲的主子說道：“阿哥，格格咱們是去西苑，那兒更安全，等天好了，就回來……”
簡諾輕輕地握住了佟佳氏冰涼顫抖的手，“額娘，我和弟弟會乖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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