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今天去了西苑,看到了納穆福。
姐姐對他是什麼印象?她會不會也像那些近侍一樣,覺得那小子“身手漂亮”、“格外賣力”?甚至……更多?
他不希望姐姐喜歡上納穆福。
他不允許姐姐的目光,落在他未來必須剷除的權臣家族成員身上,尤其是一個如此年輕、英武、或許……頗有吸引力的男子身上。
他無法想象,若姐姐對納穆福真的有了什麼特別的觀感,甚至……更多,將來他要對鰲拜、對瓜爾佳氏動手時,姐姐會如何自處?他又該如何面對姐姐?
納穆福可以是一把好用的刀,但絕不能成為姐姐眼中值得欣賞、甚至可能牽動心緒的人。
“我可不敢審姐姐。”他笑起來,恢復了少年郎的促狹模樣,“只是那小子格外賣力,朕還以為是他事先知道姐姐會來,憋著勁表現呢。”
“他表不表現,與我何干?”簡諾喝了口茶,語氣裡帶著一絲好笑的縱容,“我只瞧見我弟弟練得用心,陪練的人也算盡責,這就夠了。”
她微微挑眉,故意道:“還是說,嫌姐姐去得少,那以後我天天去站崗,給你搖旗助威可好?”
納穆福那小子今日在場上的樣子,他是親眼見的,姐姐若是看得多了,萬一……
這個念頭讓玄燁心裡莫名一緊,面上不顯,故意皺起眉頭,“那可不成!姐姐若天天來,朕還怎麼專心練功?只怕一招一式都想著要好看,怕在姐姐面前露了怯,反倒練不紮實了。”
“再說姐姐你往那兒一站,那些侍衛、哈哈珠子們,誰還敢放開手腳跟朕真練?豈不是都成了花架子。朕要的是能摔打出來的功夫,可不是演給誰看的把式。”
簡諾對他這番“義正辭嚴”的拒絕不置可否,那句“天天去”本就是句戲言,她忙得很,若不是看在直播間觀眾那豐厚的打算下,今天還真不會去“偶遇”。
至於納穆福……嗯,一個不錯的“素材”提供者,觀眾愛看,打賞也多,以後或許可以“偶遇”得更“技術性”一點。
她漫不經心地想著,又給玄燁遞了塊點心,玄燁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。
“多大的人了,不會自己用手嗎?”簡諾白了玄燁一眼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指尖卻依舊穩穩地拈著那塊缺了一角的糕點,沒有立刻收回。甚至那虛託在下方的左手也還停在空中,源自幼時她喂他吃東西養成的習慣,多年未改,做得無比嫻熟。形成了一種口是心非的生動定格。
這突如其來的“嫌棄”讓玄燁愣了一下,隨即看到她這身體快過嘴的反應,差點沒憋住笑。
“果然,長大了姐姐就不疼我了……”
玄燁嚥下點心,垂下眼簾,低頭撥弄著自己腰間的玉佩穗子,聲音刻意放低了些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。
側影在窗格透入的光線裡,竟顯出了幾分少年人罕見的孤清。
這一下,反倒把簡諾那點佯裝的嫌棄給噎了回去。
她深知這小子慣會裝乖賣可憐,十有八九是故意的,可眼前的玄燁,終究不是普通富貴人家的少年郎。
他坐擁天下,卻也孤懸於權力之巔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“落寞”,或許有演戲的成分,但底色裡,未必沒有一絲真實的不安。
簡諾心下那點哭笑不得,化為了更復雜的情緒,有些軟,也有些澀。她知道,自己這個“姐姐”的角色,對他而言,意義可能比想象中更重。
伸手揉了揉他剛剛練武后還有些汗溼的鬢角,“少來這套。”她語氣硬邦邦的,像是要戳破他的偽裝。
可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,帶著一種安撫意味,“疼不疼你,你自己心裡沒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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