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不明白……”鰲拜最後瞥了一眼兒子瞬間失血的面容,“你就給我爛在那院子裡,我鰲拜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為了個黃毛丫頭就魂都沒了的廢物兒子!”
納穆福臉色慘白如紙,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、倒流,只剩下指尖無法抑制的冰冷顫抖。
父親的話,將他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“本心”,都粗暴地歸為“愚蠢”和“自殺”。
他不明白,難道生在瓜爾佳氏,就連“喜歡”一個人,都成了原罪?連心底保留一片不被權謀汙染的角落,都成了不可饒恕的任性?
納穆福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嚐到一絲腥甜的鐵鏽味,才對著背對著他的父親行了一個標準而僵硬的禮,轉身,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。
聽著門外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鰲拜胸膛裡那口灼熱的怒氣,才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下來,留下一片冰冷而堅硬的灘塗。
少年的叛逆?哼。
在鰲拜看來,納穆福那點自以為是的“深情”、不肯低頭的倔強、還有眼底那簇令人惱火的火光,都不過是成長過程中微不足道的疥癬之疾。
就像小馬駒初次套上籠頭時的尥蹶子,就像雛鷹第一次被趕出巢穴時的驚慌抗拒,看似激烈,實則虛弱,且註定短暫。
他見過太多風雨,經歷過真正的背叛與生死搏殺。
朝堂之上,政敵的明槍暗箭;戰場之中,敵人的刀光劍影;甚至先帝順治朝時,多爾袞攝政下那令人窒息的壓抑與隨時可能降臨的清算……那才是真正能摧毀一個人、一個家族的“殘酷”。
與之相比,兒子這點為個小丫頭片子神魂顛倒、頂撞父親的戲碼,簡直稚嫩得可笑。
時間會磨平一切,尤其是少年人那點淺薄而衝動的“深情”。
鰲拜對此深信不疑。
他年輕時或許也有過類似的片刻恍惚,但權力、責任、野心,以及更廣闊的天地和更重要的得失,很快就能讓那些纖細的情感煙消雲散。
納穆福少年人情熱,來得猛,去得也快。十五歲!正是血氣方剛、容易被虛無縹緲感覺衝昏頭的年紀。
那溫惠公主或許真有幾分特別,可那又如何?不過是沒見過更多、更好的罷了。
關他幾天,切斷他所有不切實際的念想,讓他冷靜下來,好好想想自己姓什麼,肩上的擔子有多重。
等那股熱血上頭的勁兒過去了,他自然會明白孰輕孰重。
時間,是最好的清醒劑;而新鮮感,是治癒這種幼稚“深情”的良藥。
想到這裡,鰲拜心中那口憋悶的氣稍微順了一些。他踱回書案後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眼神沉靜下來,開始盤算。
少年人精力旺盛,心思活絡,困在院子裡,若無人引導,只怕更容易胡思亂想,把那點“求而不得”的執念越想越深。
得給他找點事做,或者說,找點“樂子”。
挑兩個,不,三個最拔尖的值妙齡、容貌出眾的女子,過幾日找個由頭,讓她們“偶然”進府,或是安排納穆福“意外”見到。
年輕人嘛,見慣了宮闈裡那種被規矩束縛得死死的所謂“貴女”,見到鮮活的、能說會笑、懂得奉承討好的美人,心思自然就活了。
即便不能立刻讓他移情別戀,至少也能讓他明白,天下好的女子多的是,何必執著一個遙不可及、且可能帶來災禍的公主?
這念頭一起,鰲拜便覺得此法可行。
年輕人的心思,最容易轉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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