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菲一向喜歡他的聲音,尤其是倦怠時,低音總能讓她想起能和土地共振的大提琴,低沉的,濃郁的,渾厚的,安撫她的神經。
對面的人也確實是準備入睡的狀態,懶洋洋地問她:“想聊什麼?怎麼這個點還不睡?”
陳菲開一盞檯燈,視線從房門移到天花板,盡力忘掉今晚的視覺衝擊。她從小就很擅長在事後覆盤畫面,哪怕這並非她的意願,但此時大腦明顯有自己的想法,像卡機的pp,在同一楨不停閃回。
她長長嘆了口氣:“睡不著。你怎麼還沒睡?”
瞧這話說的,真是毫無自知之明。周子琛乾脆下床,拿了瓶冰鎮氣泡水,撬開瓶蓋,一口氣倒在玻璃杯裡,看氣泡從底部和邊緣不斷往上冒。
像他逐漸壓制不住的壞心思。
於是,他說:“睡不著才來找我?”停頓的間隙裡,呼吸聲此起彼伏,答案昭然若揭。
“因為我現在想聽你說話。”
這話說得自然而然,她哄人的技術本就如火純青。更何況,比起腦子裡不斷冒出電影裡奇形怪狀的片段,不如想想正在聊天的人。
陳菲願意這麼做,也正在做。她言行一致。
有人在這杯氣泡水裡不管不顧地兌了冰美式,一切都迅速往外溢,加速擴張,毫無章法,毫不顧忌理智。
周子琛最後檢查了一遍家裡的門窗,拿起玄關的車鑰匙出門。天氣預報說,山陀兒會在明天下午席捲鷺島,現在出門剛好。
氣溫驟降,狂風不止。
一天後,將會有一股從西北太平洋洋麵上生成的颱風在這裡佇足,國慶假期的第一天,海島早早沉睡,遲緩甦醒。
周子琛在無人的街道疾馳,和陳菲玩起快問快答。
他喜歡這樣能時刻保持好奇,用鬆散話題串聯著生活的時刻,玩多少次都不會厭煩。
還是從他先開始:“睡不著的原因是什麼?”
“和舒意看了恐怖片。”
他有點嫉妒:“寶寶,你上次也沒和我看。”
陳菲轉移話題:“你吃過山陀兒嗎?”
是這次颱風的命名,一種熱帶水果,常見在泰國、臺中臺南,據說會散發淡淡香氣,滋味酸酸甜甜,很是好吃。
“沒有。”周子琛卻是想起他們過去失約的旅行:“國慶後你還有時間嗎?我想和你一塊度假。”
“不好說,現在我的時間都是零碎的。”
對話像千萬塊拼圖,他們是沒有勝負欲的玩家,耐心十足,隨隨便便從地圖的左上角跳躍至右下角,又溜到中間,想到什麼說什麼,想不出來就不說話。
陳菲的聲音開始越來越輕,幾乎是要順利閉上眼睛,說的話像嬰兒開始學說話,無法熟練處理唾液在口腔中的搗亂,混沌的低喃卻聽得他心再次被綿密的氣泡塞滿,沸騰著甜味。
周子琛在最後一個紅燈轉換成通行標誌時猛踩油門,一氣呵成,把車停在她家小區門口。迎著風往前走時,他忽然發問:“陳菲,你現在對我的印象怎麼樣?”
“唔。”對話那頭的人已經漸漸放鬆神經:“可能......還可以?”
睡夢中會吐真言嗎?像喝酒後一樣,整個人是柔軟的,毫無戒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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