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爾的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深藍綢緞，沉甸甸地壓在窗玻璃上。
宋軟盤腿坐在酒店那張不算寬敞的雙人床上，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，螢幕的冷光映得她那張圓圓的臉蛋泛著青白。
鍵盤被她敲得噼裡啪啦響，活像老家院子裡炸鞭炮，清脆又急促。
她剛洗完澡，溼漉漉的頭髮胡亂用毛巾包著，髮梢還在往下滴水，順著脖頸滑進睡衣領口，涼颼颼的，但她顧不上擦。
這會兒她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，心臟還在胸腔裡擂鼓似的敲著，彷彿只要一停下來，那份剛從現場帶回來的滾燙溫度就會溜走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試圖平復那顆還在狂跳的心，可鼻腔裡聞到的，似乎還是白天在紅燈路口時，空氣中漂浮的汽車尾氣混著路邊炸雞店飄來的孜然味——那是她等待雲舒窈時的背景氣息。
一想到這兒，她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，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，嚥下了一口泛著酸澀又甘甜的唾液。
那種酸澀感，是從白天尖叫時就留下的後遺症。
此刻，她的聲帶還在微微發顫，每一次吞嚥，喉管都像是被細砂紙打磨過一樣，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不在乎，甚至覺得這種疼痛是一種勳章。
她的手背上，青色的血管因為剛才過度激動的敲擊而微微凸起，指尖冰涼，那是洗完澡後沒擦乾的水珠在蒸發，可掌心卻燙得驚人，像是揣了一塊剛出爐的紅薯。
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按了按胸口。
那裡，心臟正以一種不規則的、近乎痙攣的頻率撞擊著肋骨。
一下，兩下，急促又沉重，彷彿要掙脫束縛跳出來。
伴隨著心跳的，是一陣陣耳鳴般的嗡嗡聲，那是大腦皮層過度興奮後的餘震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，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，讓她即便是在昏暗的酒店房間裡，也能看清空氣中飛舞的微塵。
“這就是多巴胺的後勁吧。”
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臉頰燙得厲害，她不得不把滾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筆記本外殼上，貪婪地汲取那一絲涼意。
呼吸依然有些急促，胸口隨著呼吸起伏不定，每一次吸氣，肺部都像是在燃燒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垂在發燙，紅得彷彿要滴血。
這種生理上的失控感，讓她既害怕又著迷。
她知道，這是身體在用最原始的方式，記錄下這一天的瘋狂。
那些尖叫、那些淚水、那些不顧一切的揮舞，都己經刻進了她的肌肉記憶裡。
此刻，身體正在向大腦發出抗議，卻又在抗議中享受著那種極致的愉悅。
她顫抖著手指，端起旁邊己經涼透的速溶咖啡，灌了一大口。
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，稍微壓下了那股子燥熱，卻壓不住心裡那頭橫衝首撞的小獸。
“再寫一會兒，再寫一會兒就能睡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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