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裡，沈卿的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，是趙鵬發的訊息——「嫂子，幫我跟凌渡說一聲，物理作業我放他桌上了。我就不進去了，你們繼續，不用管我。我挺好的，麵包也很好吃，走廊的風景也不錯。」後面跟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。
沈卿笑出聲，把手機舉到凌渡面前。他看了一眼，嘴角翹起來，然後繼續趴回她肩上。
“算他識相。”
“你又欺負趙鵬。”
“沒欺負，他在走廊吃麵包，我在教室裡抱女朋友，各取所需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而且他那個麵包是我昨天給他的。他說今天早上沒時間買早飯，我書包里正好多一個。所以嚴格來說，他吃的麵包是我的。吃人嘴軟，他不好意思進來。”
沈卿把手從他頭髮上收回來，偏頭看他：“阿渡，你書包裡怎麼多一個麵包。”
“早上出門的時候多拿了一個，覺得你可能餓，但今天干媽做了三明治，你沒餓，所以麵包就給了趙鵬。不是特意給他的，是你沒吃才輪到他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，像在陳述一個供應鏈流程。
“所以你每次多帶吃的都是給我備的，然後我吃不完才給趙鵬？”她說這話的時候正繞著自己的一縷頭髮玩。
“嗯，你是第一優先順序，趙鵬是第二。”他想了想，“其實也沒有第二，只有你一個。趙鵬那個屬於物資溢位後的再分配。”
趙鵬如果聽到“物資溢位後的再分配”，大概會當場噎住，好在他不在。
首到上課鈴響，趙鵬才深吸一口氣重新推門進教室。他看到那兩個人己經恢復成正常坐姿——凌渡在轉筆，沈卿在喝養樂多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他注意到凌渡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消下去，沈卿的耳廓也還泛著粉。趙鵬在筆記本上記了今天的觀察日記：課間，目睹大型犬科動物求摸頭現場，受害者繼續是我。好的一點是現在我學會了退出教室。
——
上午第一節是語文課。陳老師講到《孔雀東南飛》，唸了一段“君當作磐石，妾當作蒲葦”，然後習慣性地抬頭問有沒有同學願意分享一下對這句詩的理解。
沒人舉手，陳老師掃了一圈，目光停在最後一排：“凌渡。”
凌渡站起來，旁邊的沈卿仰頭看他，他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，示意沒事。然後抬頭看著陳老師，語氣不算張揚，但每個字都穩得很。
“磐石和蒲葦的比喻，核心是‘相互支撐’。磐石不是壓著蒲葦，是給蒲葦一個可以依靠的根基。蒲葦也不是纏著磐石，是繞著磐石一起長。就像我和沈卿——我是磐石，她是蒲葦。不是誰依附誰，是兩個人站在一起，風吹不動。”
全班安靜了片刻，然後前排有個女生捂著嘴小聲說了句“天哪好會”。後排幾個男生開始起鬨，拍桌子吹口哨，整個教室瞬間炸了鍋。語文課代表推了推眼鏡，表情寫著“這答案我給滿分但是我不敢說”。
陳老師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，她看看凌渡，又看看他旁邊正用課本擋住臉的沈卿，然後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個“磐石”和“蒲葦”，中間畫了個箭頭。
“凌渡同學的理解雖然比較個性化，但確實抓住了這首詩的情感核心，相互支撐，不離不棄。大家記一下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不過以後分享的時候可以少用自己和同桌舉例，換一個普遍點的例子。”
“好，下次我用我爸和我媽。”
陳老師轉過身去繼續寫板書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氣。
——
沈卿在桌子下面輕輕踩了他一腳，凌渡面不改色地在筆記本上寫——磐石、蒲葦、風吹不動。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小星星，在星星旁邊寫了個Q。
他把筆記本往她那邊推了推，指指那顆星星，指指她，指指那個Q，又指指自己。
沈卿低頭看著那顆歪歪扭扭的小星星和旁邊那個字母，嘴角那個弧度壓了好幾秒沒壓住。
她拿起筆在星星旁邊加了一行小字：磐石同學，下課請把上節課的化學筆記給我看。
凌渡在這行字下面回：蒲葦同學，筆記第三頁就有，你上次翻到第二頁就沒往後翻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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