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才因明錦生出的暖色頃刻間冷了下去,唇角都有些微崩,在看清了遠處那縱馬的小子之後,眼底的冷意更甚。
明錦正懨懨地捏著糰子香囊,沒瞧見他的面色,卻被一邊的明鐫盡數收入眼中。
明鐫在二人中間,正以扇遮著自己瞧起來的唇角,一面左右反覆打量兩人。
他先看雲郗,正好瞧見他唇邊那一點極淡的笑意——這笑意雖淡,卻含著點暖色,雲郗的目光一直緊緊落在明錦身上,恐怕自己都不曾察覺到他笑了。
明鐫與雲郗相識也有數月了,從未見過他這般雲銷雨霽、笑有溫度的模樣,著實覺得稀奇。
然後又瞧見他那能凍死人的目光往外頭看過去的樣子,只覺得自己好似已察到些許銳利。
明鐫留了個心眼,也往外頭看了一眼,認出來了那位乃是安南都護使的么兒,最是個紈絝性子。
然後他又去看自家妹妹。
只見小姑娘面色雪白,可憐巴巴地抱著那個糰子香囊,想必是為著坐車難受的很。
不過片刻之後,等前頭的鬧劇收了場,馬車又重新駕了起來,妹妹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,想必是那糰子香囊發揮了作用,她方才打了死結的眉心這會兒都舒展開了。
他看雲少天師。
雲少天師正看明錦,目光霎時從方才的冷得能殺人回了春花秋月似的溫和。
他又看明錦妹妹。
妹妹正時不時悄悄打量雲少天師一眼,然後在被他逮個正著的時候,又理直氣壯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。
明小世子頓時覺得這一路上恐怕不會無聊了。
他笑瞇瞇地往後一靠,絲毫不覺得這副場景裡究竟誰是多餘的,腦海裡浮現出前段時日聽說書先生說的幾句打油詩:“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教人一物降一物。”
一物降一物。
這可不麼。
*
車程如何不提,總之越近大獵會場,周遭的氣氛便越是肅穆,明鐫也沒了看樂子的心思,總是垂著眸,大抵是在想什麼。
大獵的會場,一直在滇南城北的邙山腹地。
那處平坦,有適合跑馬的平坦草場,亦有連著背後山脈的一片密林,藏著不少奇珍猛獸。
滇南的大獵,便先從草場開始。
諸位王侯土司的車馬依次入內,各位主子由侍從引著下了車,到點頭的大帳綵棚處落座。
規矩如此,諸位長輩們在一個帳子,小輩們又在另一個帳子,相隔還有些距離。鎮南王千叮嚀萬囑咐叫明鐫照顧好妹妹,自己才去了長輩們的大帳。
明錦頭一回來此,跟著明鐫走著,卻沒有半分好奇,並不四處打量。但饒是如此,也惹了不少目光回來。只因這大獵,皆是不帶家中妻室的,連帶女兒來的都少之又少,這一回也就唯獨一個鎮南王愛女如命,帶著明錦來了。
場上兒郎各色,清俊、清冷、不羈者比比皆是,皆將目光落在鎮南王府這顆明珠身上。
只可惜聲名遠播的郡主殿下帶了帷帽,瞧不清容色,身側是明小世子,又跟了另外一位同她一樣帶著帷帽的青年人,將她的身形都擋得嚴嚴實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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