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鐫敢挑釁他,自然也絲毫不懼,二人你來我往,竟鬥起酒來。
明錦看得心驚肉跳的,給雲郗使眼色想叫他別喝了,得了他好幾個安撫的眼神。
瞧著他遊刃有餘的模樣,明錦也就作罷。
大舅哥為難妹婿也非什麼罕見之事,明錦瞧見前世裡早早離世的兄長如今身子健全,生龍活虎地與自己的新夫君斗酒,如此這般有生氣,甚至還覺得有些欣慰。
更何況明錦可不曾見過雲郗這般有人氣的模樣,他二人在此斗酒,方才她因要洞房花燭而生出來的緊張羞怯的心思也不知不覺散了去,甚而生出幾分好玩來,乾脆叫人搬了小几過來,自己邊剝松子吃,邊看他們鬧。
雲少天師陪著鬧脾氣的大舅哥喝酒,更多的心神卻放在明錦的身上,見她身上衣裳有些單薄,甚而在間隙裡將自己身上的外裳脫了下來,替她披上:“有些冷了,殿下當心著涼。”
明鐫喝了不少酒,心思有些迷濛了。他再是有些大舅哥天然有的不痛快,也不得不承認雲少天師做妹婿確實不錯,暗歎了一句:“真是罷了。”
明錦點頭,被他暖融融的衣裳裹著,吃了一會兒果子,很快便有些困了。
雲郗見她面有倦容,叫了鳴翎過來,先帶她回去梳洗沐浴,若是困了,先睡就是。
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之際,雲郗正將最後一點酒水傾入喉中。
明鐫酒量還是不大如他,半倚在桌上,含混地說:“雲少天師,你如今入了我家的門,就是我妹妹的贅來的夫婿了,需得好好待她,即便你是……”
說到後來,便有些聽不清了,明鐫醉眼昏昏,大抵是要睡過去了。
雲郗面上也有些烈酒催出來的薄紅,他心知明鐫言下之意,點頭應道:“絕不負此約。”
他入了空門,知曉諾言必生因果,是以此生鮮少許諾。
可為明錦,他只怕他與她沒有因果。
恨諾言虛無縹緲。
恨無法言出法隨。
唯願多生因果,誓必一生與她交纏。
雲郗替醉倒的大舅哥披上了氅衣,喊了小廝來,將他也送了回去,自己往和合院去了。
和合院,是鎮南王府為納婿,將明錦原先的院落重新修繕擴建之後的新名字,望新人和合美滿。
因著雲郗的身份,院落裡不曾留什麼人伺候,只留了機警的暗衛在外頭遠遠地守著,免得擾了這一夜的好夢。
雲郗繞過迴廊,遠遠瞧見新房窗紙上明燈躍動映出的人影,小小一個,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,彷彿小貓釣魚一般點著頭。
雲郗抬步欲進,又想起來自己這一身的酒氣,乾脆在階前立了片刻,借夜風吹散了衣上酒氣,這才推門而入。
一屋子氤氳水汽,裹著蘭膏蘇合香氣撲面而來,暖融融的,與他平生住過的所有居室都不同,隱約勾起回憶深處裡一丁點的溫暖。
他大抵殘存著一點點不曾帶著血腥氣的記憶,似乎也曾在寒冷的夜裡快快活活地衝進屋子裡,使女嬤嬤們剛替他解開身上的裘衣,女子溫熱的手就牽起他的手心。另外一隻大一些的手將他們二人攬著,一同在窗前看紅牆黃瓦下飄落的鵝毛雪片。
酒意經這般暖意一蒸騰,倒有些叫人頭昏,雲郗恍然了一剎那,窗邊的小小身影便已察覺到他進來了,扭頭看著他,眼底還有一點兒倦意:“你好了?”
那些破碎的夢影一下子消退下去,眼前只餘下這個坐在暖光裡的小小女郎。
是在那個寒冬臘月裡,走進冰池裡,扯著他的衣袖,同他說要仙子以身相許的小女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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