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遠縣城，機床廠老家屬院。
斑駁的紅磚牆面上，樓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戶炸丸子、燉排骨的混合香氣。
臨近年關，建於八十年代的老舊小區迎來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。
然而，三號樓西單元502室的次臥裡。
一道少年坐在書桌前，背脊挺得筆首，桌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《海淀高考模擬題庫》，旁邊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。
人影握著一支黑色中性筆，筆尖停留了十分鐘沒有移動分毫。
王新成輕輕一嘆，他的心真的亂了。
一切因縣報的頭版頭條而起，醒目的標題，標題下方，一張佔據了西分之一版面的彩色照片。
照片裡，熟悉的面孔，以及他十分熟悉的紅色羽絨服，還有那一等功牌匾。
照片上的女孩有幾分侷促，可王新成知道.....他距離這個心愛的女孩越來越遠。
王新成努力的想要集中精神，可是卻沒有辦法做到，因為他現在的心真的很亂。
這三天來鄰居們也知道了訊息，他聽了許多。
他想過許多未來要與葉眉完成的事情，可是葉眉從燕京回來之後，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。
一等功的分量太重了。
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高中生來說，這是隻存在於新聞聯播和歷史課本里的榮譽。
而他呢？
父親是機床廠的下崗工人，現在靠開出租車養家，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員，他自己只是一個還在為模擬考多拿幾分而絞盡腦汁的普通高三學生。
雲泥之別。
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橫亙在王新成的面前。
桌角那部二手的摩托羅拉手機安靜地躺著。
王新成無數次拿起手機，在鍵盤上打出回覆，又無數次按下刪除鍵，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恭喜，顯得太過生分。
像以前一樣開玩笑，他覺得自己己經沒有了那個資格。
王新成突然間害怕葉眉看到自己如今的樣子，害怕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平庸，更害怕從她或者她家人眼裡看到輕視。
所以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瘋狂地刷題。
“新成，歇會兒吧。”
臥室門被輕輕推開，母親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走了進來。
她把牛奶放在書桌空著的地方，目光掃過那張縣報，又看了看兒子的側臉，眼底滿是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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