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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十五年,應天。
朱元璋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連日來的憤怒。驚愕。疲憊,最終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悲涼與無力。他緩緩坐倒在御座上,甚至沒有力氣再去罵“未來的老四”。
他轉過頭,看向面色蒼白。眼含痛楚的太子朱標,又看向那個低著頭。不敢與自己對視的年輕朱棣,聲音沙啞而沉重,彷彿每個字都耗盡了心力:
“標兒……老四……你們都看到了嗎?聽到了嗎?”他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逡巡,“這就是開端不正的報應!這就是篡逆之始必然結出的惡果!”
“父子相疑,兄弟相殘,還不夠……還要代代相傳嗎?朕的大明,朕想要傳之萬世的江山,難道從老四那裡開始,就要一直陷在這種骨肉相爭。以下犯上的血腥迴圈裡?永無寧日?!”
他最後的問話,不是質問,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呻吟。那雙曾經看透人心。掌控天下的眼睛,此刻充滿了對未來宿命的恐懼與深深的疲憊。他將開創的帝國,似乎從某個節點開始,就註定要被“靖難”這個魔咒所纏繞。
永樂二十年,北京。
武英殿外,一片死寂。寒風似乎都凝固了。
朱棣(永樂帝)背對著眾人,望著漆黑的天幕,高大的身影在宮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,顯得前所未有的孤獨與蒼老。他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神色各異的兒子和孫子。
漢王朱高煦早已從天幕揭示自己敗亡的打擊中癱軟,此刻聽到還有“靖難3。0”,眼神空洞,只剩下麻木。朱瞻基(青年)驚魂未定,但聽到百年後還有,除了後怕,又生出一絲詭異的“原來不止我家”的複雜情緒。太子朱高熾深深垂著頭,胖胖的身體微微發抖,不知在想什麼。
朱棣沉默著。他贏了天下,開創了前所未有的永樂盛世,被後世稱為大帝。但此刻,天幕卻告訴他,他的勝利,他的某些抉擇,為百年後的帝國埋下了新的禍根。他或許贏了所有看得見的對手,但卻似乎輸掉了一些更重要的。關乎家族長遠安寧與帝國根本穩定的東西。這種認知,比任何戰場上的失敗都更讓他感到徹骨的寒冷與孤獨。帝王功業,千秋功罪,究竟該如何評說?
宣德九年,北京。
宣德皇帝朱瞻基臉上的從容笑意,在聽到“靖難3。0”的預告時,瞬間僵住,隨即變得無比嚴肅,甚至有些凌厲。
“一切都結束了?”他低聲自語,隨即搖了搖頭,目光銳利起來,“不,還沒有。二叔是成了警示後人的符號,大明看似向前看了。但若百年之後還有餘波……”
他摟緊了懷中懵懂的幼子朱祁鎮,彷彿要為他隔絕一切未來的風雨,沉聲道:“你的時代,為父不會讓它再有這樣的故事。”但這句話說出來,他自己心底都有一絲不確定。平定漢王之亂,他手段酷烈,自認為已徹底杜絕了藩王之患。可天幕卻說禍根在太宗時已埋下,且百年後才會爆發?
他精神高度集中,暗下決心:“朕一定要找出這個隱患!若後世真有不肖子孫敢再行‘靖難’之事,無論他是誰,朕在天之靈,也必看著後來者將其徹底扼殺在萌芽之中!”然而,一個更冷酷的念頭隨即浮現:“只是……萬一作亂者,還是朕自己的後代呢?骨肉相殘,莫非真是我朱家逃不脫的宿命?”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。
景泰。成化。弘治。正德各朝。
皇帝與重臣們紛紛掐指計算時間,臉色變幻。
“永樂帝崩於永樂二十二年(1424)……百年之後,那豈不是……?”成化帝朱見深眉頭緊鎖。
弘治帝朱佑樘與正德帝朱厚照(或其朝臣)更是心頭巨震!“離朕(本朝)如此之近?就在當下或不遠將來?”巨大的危機感和尋找禍根的壓力,瞬間籠罩了朝廷。尤其是以“安穩”著稱的弘治朝,君臣皆感到難以置信的荒唐與緊張。
嘉靖朝,北京。
與別朝的緊張截然不同,嘉靖皇帝朱厚熜在最初的驚訝後,略微思索,竟然撫掌笑了起來,臉上露出一種洞悉一切。居高臨下的嘲諷。他側過頭,對侍立一旁的閣臣嚴嵩(或示意近侍)悠然道:
“朕……似乎知道這個‘靖難3。0’指的是誰了。”他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,“若真是那人……呵呵,那所謂‘靖難’,簡直就是一個笑話,一場沐猴而冠的鬧劇罷了,焉能與成祖。漢王之事相提並論?徒增後世笑耳。”
他的語氣輕鬆,彷彿在點評一場早已塵埃落定。且結局滑稽的拙劣模仿秀。顯然,站在嘉靖的時間點上,他完全清楚那場發生在正德年間的未遂叛亂是何等貨色,對其充滿了智識和實力上的雙重鄙視。
萬曆。泰昌。天啟乃至崇禎各朝,知曉“寧王之亂”(儘管天幕未提)結局的人們,在經歷最初的震驚後,回想起那位王爺短短月餘即被王陽明迅速平定的事蹟,再對比永樂靖難的四年鏖戰和漢王之亂的聲勢,許多人臉上也露出了和嘉靖類似的神情——荒謬。不屑,甚至覺得“靖難”這個詞被玷汙了。如果那也算“靖難”,那這模式確實早就破產得連渣都不剩了,後世不過是場滑稽的復刻失敗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