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此刻的臉色,在最初的震驚之後,迅速被陰鬱和暴怒所取代。
他自己出身最低微的底層,從屍山血海裡殺出這個皇位,他不信神佛,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心中的算計。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東西,對他來說都是威脅。
尤其是這種直接顯現在天空,能被天下的草民看見的“異象”。
這比十個胡惟庸謀反,更加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他清楚的認知到,這是可以被有心之人利用,直接動搖他統治根基的東西。
“毛驤!”朱元璋厲聲喝道。
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立刻出現在他身側,單膝跪地:“臣在!”
這個在大明朝以冷酷著稱的特務頭子,此刻的臉上也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。
“看見了嗎?”
朱元璋指著天幕,手指微微顫抖。
“這是有人在裝神弄鬼!是前元的餘孽?是白蓮教的妖人?還是說……”他陰冷的目光掃過身後癱軟的胡惟庸等人,“是朝中有人,勾結外邪,意圖傾覆我大明江山?”
“從即日起,全城戒嚴!五城兵馬司給咱上街!錦衣衛全部出動!”
“給咱查!仔仔細細的查!”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堅冰,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氣。
“凡有藉此事串聯的圖謀不軌者,抓!”
“給咱盯緊了那些不安分的人!咱倒要看看,是誰在幕後攪風弄雨!”
朱元璋的態度,比秦始皇的審視更直接,比李世民的觀望更暴烈,這位從底層爬上來的皇帝,對任何可能威脅其權力的東西,本能般的做出了劇烈的反應。
聽見朱元璋的話語,毛驤有些發毛,但隨即悍然應道:“臣,遵旨!”
就在這時,那天幕之上,光影開始匯聚,畫面逐漸生成。
那陌生的廣場,那無邊的人海,那奇異的城樓和人物,一一浮現在大明朝的芸芸眾生眼前。
然後,就是那句石破天驚的呼喊,跨越了一切時空阻隔,重重砸在洪武十年的南京城,砸在朱元璋的耳中,也砸進天下無數懵懂百姓的心底。
“人民——萬歲!”
朱元璋身體猛地一晃,被驚得差點站立不穩,他用力扶住門框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向“人民”揮手的灰色身影,死死盯著那沸騰歡呼的人民海洋。
“他在說人……民……萬……歲?”
“妖幕!蠱惑人心!”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,眼中爆發出吃人的兇光,“咱才是萬歲?這妖幕……這妖幕是要煽動民心!是要奪咱的天命!”
“毛驤!”朱元璋的聲音幾乎是嘶吼了出來,“剛才那天上妖幕的言語,給咱一字不差記下來,然後傳諭天下,此乃惑亂人心之咒語,有敢宣揚者,按律以謀逆論處。”
然而,他的暴怒和禁令,能封住官員的嘴,能嚇住城中的百姓,卻無法阻止那四個字,隨著這覆蓋蒼穹的光幕,伴隨著畫面中那山呼海嘯的回應聲,瘋狂地灌入大明疆域內,每一個仰頭觀望者的眼中。耳中。心中。
應天府的百姓目瞪口呆,鄉下田埂間的老農張大了嘴,邊關士卒握緊了長矛……
“人民……萬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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