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東宮後殿,氣氛已凝重到極點。
朱允熥的氣息越來越微弱,高熱雖然暫時被猛藥和冰塊緩解,但那種生命之火緩緩熄滅的感覺,卻更加清晰可怖!
他的小臉從潮紅轉為一種死寂的灰白,嘴唇乾裂發紫,偶爾的呻吟也低不可聞。
李當歸和幾名太醫已經束手無策,只能機械地進行著基礎維持,眼中滿是絕望。
朱標兩眼通紅,胸中鬱悶至極,偏偏又無處發洩,他來回踱步,心急如焚。
朱雄英則抱頭痛哭,他本以為自己來到大明會改變什麼,他以為大明會變成一個不一樣的大明,他不想有人去死,想每個人都好好活著,可是他活了,朱允熥卻要死了。
正所謂我不殺伯仁,伯仁卻因我而死!
他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,甚至他還有種不妙的預感。
剛才他隱約聽到梅不平說皇后身體不舒服,歷史上朱雄英六月份死,馬皇后八月份就跟著去了。
如今朱允熥死,是不是馬皇后也要……
歷史難道真的沒法改變嗎?那我穿越算個什麼?不!我穿越了就是改變了歷史,我不要再有人死,我要馬皇后和標哥都好好活著!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燃起兩簇駭人的火焰。他一把推開試圖攙扶他的太監,跌跌撞撞地衝到李當歸面前,死死揪住他的衣襟。
“李當歸!孤問你!老三……老三他到底是怎麼病的?!”朱雄英的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
“是腸癰?還是別的什麼?!你給孤說清楚!一個字都不許隱瞞!”
李當歸被嚇得心膽俱裂。他本就對膿液的異常心存疑慮,此刻被皇太孫如此逼問,哪裡還敢再完全遮掩?
“太,太孫殿下息怒!”李當歸跪倒在地,涕淚橫流,“臣,臣不敢隱瞞!三爺的症狀,雖似腸癰急症,但……膿液色澤質地異常,惡臭中有辛燥之氣,脈象更是毒熱深陷。邪正交爭之險象!”
他感受到呂氏的目光,心頭一橫,只要被誅九族的不是自己就行。
“絕非單純腸癰所能導致!臣懷疑,懷疑是中了某種極烈性的。能引發內癰劇毒的熱毒之物!”
“熱毒之物?!”不等朱標發作,呂氏一臉難以置信的驚怒,“你是說,熥兒是中毒?!你確定嗎?!”
“臣只是依據醫理推測!”李當歸伏地叩首,哪裡敢抬頭,“此等迅猛毒性,若非長年累月微量攝入,便是近期大量誤服!且能精準誘發腸癰症狀,絕非尋常毒物可比!”
“怎麼可能?!”呂氏大駭,“誰能在熥哥兒飯裡下毒,李當歸,你可不能信口雌黃!”
“長年累月……近期大量……”朱標喃喃重複著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他猛地想起,前些日子朱雄英大病,不也是來勢洶洶,症狀兇險?
當時只以為是時疫加上朱雄英體弱,如今看來,難道也是……
朱標艱難地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呂氏。
那張俏臉上寫滿了震驚。憤怒與無辜。
“長年累月……微量攝入……”朱標兩眼通紅,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審視和痛楚,“英兒前幾日大病,也是高熱驚厥,兇險萬分,太醫亦說是熱毒內陷,險象環生……”
他實在不相信枕邊之人會是如此惡毒的女人,他自信自己閱人無數,可以輕易拿捏任何人,如今卻陷入深深的迷茫與自我懷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