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起身,親自將李善長送到殿門口,看著他隨著傳旨太監的身影消失在宮道轉角,臉上的溫和漸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。
“老狐狸,若你知進退,就該知道怎麼辦,也不枉孤陪你演這麼長時間的戲。”
“只是從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,你能自願放棄如今的權利嗎?功成身退不行?退就安心退,還非要搞個身退心不退,還妄想左右朝局,就算父皇能容你,孤,也容不得你!”
“李善長啊李善長,你若能像誠意伯劉基那樣,早早識趣,放權歸隱,以父皇念舊和母后仁慈的性子,保你李家幾代富貴並非難事。”
“可你偏要戀棧權位,廣植黨羽,門生故舊遍佈朝野,隱隱以淮西文臣之首自居,甚至在某些政策上,與父皇的法治隱隱對抗,試圖維持你們那個圈子的利益和體面。”
“國之柱石?孤看你是尾大不掉的巨石!這大明,不需要這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領袖!”
“包不敬。”朱標忽然開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傳孤的話,”朱標的聲音平靜無波,“明日早朝後,請戶部尚書。工部尚書。都察院左都御史來東宮議事。”
與此同時,李善長已至武英殿,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平視朱元璋,可是隻是到了殿門口心就劇烈跳動,當看到朱元璋的身影,大腦一片空白,唯有本能的匍匐與虔誠。
“臣李善長,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朱元璋嘴角冷笑,眼神銳利,隨即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,親切開口,
“呦!是善長吶!快快請起!怎麼樣?最近身體可還行?”
李善長忙裝出一副腿腳不利索的樣子,半晌才起來,
”回上位!臣老了,這老胳膊老腿也不知道還能頂用幾年。倒是上位還是風采依舊,老臣是打心底羨慕啊!”
“老東西,一進宮就裝,拿咱當瞎子,想糊弄咱!”朱元璋心裡暗罵,臉上笑容依舊溫和。
“咱也不管了!都是黃土埋半截的人了,你說這人吶,一老就想回老家,對了善長,你這幾年回過鳳陽嗎?”
回鳳陽?
鳳陽是什麼地方?那是他們淮西勳貴的老家!
陛下是什麼意思?
是要我致仕回老家?
李善長心頭警鈴大作,背後冷汗直流,他強壓心頭的驚悸,臉上努力擠出感慨的神色,
“回上位,老臣……老臣慚愧啊!”
他嘆了口氣,“自隨上位定鼎金陵以來,公務繁忙,夙夜在公,已有多年未曾回過鳳陽老家了。偶爾午夜夢迴,倒常想起家鄉的山水,想起當年追隨上位起兵時的舊事……”
“只是,臣這把老骨頭,怕是經不起長途跋涉,也怕擾了鄉親們的清淨。”
朱元璋笑容玩味,這老東西,跟咱以退為進呢,咱給了你機會,是你自己不珍惜,讓你回去你不回去,日後可怪不得咱!
“嗯,言之有理!”他點點頭,“咱有時候想回去也是怕勞民傷財,所以這些年來都不曾回去,有時候想想挺不是滋味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