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心中大駭，到底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，這是何等的毒計，若成，自己完了，老朱完了，標哥也要揹負罵名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朱元璋喉嚨裡發出怪異的聲音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壓抑到極致的低吼。
他沒有立刻爆發，反而緩緩地將朱雄英放了下來，讓他站好。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背對著兒子和孫子，面向那空曠幽深的大殿。
殿內落針可聞，只有朱元璋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。
朱標跪在地上，連呼吸都屏住了，冷汗浸透了裡衣。
他知道自己捅破了最恐怖的那層窗戶紙，將父子三人乃至整個大明，都推到了懸崖邊緣。
他在等待，等待父皇那足以焚燬一切的雷霆之怒。
然而，朱元璋並沒有怒吼，也沒有砸東西。
他只是在沉默。
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良久，朱元璋才緩緩開口。聲音嘶啞，卻異常平靜，
“情深不壽……慧極必傷……”
“他們覺得，咱對你娘用情太深，她走了，咱就垮了一半。再毀了咱最看重的孫兒，咱就會徹底垮掉，甚至……活不長了，是嗎？”
他慢慢轉過身，臉上平靜異常，
“他們覺得，咱老了，心軟了，提不動刀了，可以任由他們擺佈了，是嗎？”
他一步步走回御案後，坐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。
“標兒，你說，咱該不該謝謝他們？”
朱標猛地抬頭，驚愕地看著父親，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“謝謝他們提醒咱。”朱元璋嘴角扯動了一下，笑容冰冷，
“提醒咱，這世上，盼著咱死的人，從來就沒少過。以前是陳友諒，是張士誠，是北元的韃子。現在，可能是那些咱提拔起來的官，是那些咱給了富貴的人，甚至是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讀書人。”
“你娘在的時候，總勸咱，殺人太多，有傷天和，也讓咱自己心裡不痛快。咱有時候聽，有時候不聽。但現在，她不在了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深邃，深不見底，
“現在，咱心裡，只剩下不痛快了。”
“他們既然想讓咱不痛快，想讓咱死……”
朱元璋氣勢全開，那股獨屬於開國帝王的。睥睨天下的氣勢，轟然瀰漫開來，
“那咱，就讓他們先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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