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時，承天門外。
應天城的百姓跪滿了御道兩側。他們從三日前便開始守候。
不知從何處得知今日是發引之期。沒有告示，沒有傳諭，但訊息就這樣一傳十、十傳百，傳遍了應天城的西十八坊、八十一巷。
此刻，承天門外的御道兩側，己跪滿了人。
白髮蒼蒼的老者，由孫兒攙扶著。
懷抱嬰孩的婦人，將孩兒的臉輕輕轉向那即將經過的隊伍。
年輕的書生，一身素服，手中捧著連夜謄抄的祭文。
還有那些從鳳陽、從滁州、從應天郊縣趕來的百姓。
他們聽聞皇后崩逝，變賣了家中的雞鴨，湊足路費，只為來送這位從未謀面、卻恩澤天下的皇后娘娘最後一程。
五萬餘人，跪落無聲。
風過處，只有香燭的青煙，裊裊上升。
當第一面白幡出現在視野中時，不知是誰帶頭，整條御道兩側的百姓齊齊伏身。
沒有號令，沒有儀注。
只有五萬顆頭顱，齊齊觸地。
然後，不知從哪個角落，傳來第一聲壓抑的啜泣。那哭聲很輕，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但它還是傳開了。
“娘娘——！”
“皇后娘娘，您一路走好啊——！”
“娘娘！俺是鳳陽的！俺爹說，不光要記住鳳陽出了皇帝，皇后也是咱自家人啊！”
“娘娘！民婦給您磕頭了！”
哭喊聲此起彼伏，紙錢如雪，漫天飛舞。
一獨臂老兵顫巍巍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，高高舉過頭頂。
那是馬皇后早年帶領軍中女眷連夜趕製的軍糧，那年他斷了一條胳膊，馬皇后可憐他，多給了他幾個餅。
這是最後一個，他一首捨不得吃，當傳家寶一樣放著。
如今，皇后崩逝，他睹物思人，不由老淚縱橫。
梓宮行過之處，百姓瘋狂磕頭，一個個哭的撕心裂肺。
有婦人將懷中稚子放下，讓其跟著一起下跪磕頭。
“兒啊，你要記住今日，每年的這個時候都要記得給娘娘奉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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