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後世的一句話——“黃河奪淮，是自然與人禍的共同結果”。
自然，是黃河的泥沙。
人禍，是運河的漕運。
為了保住一條河，毀了另一條河。為了運糧食，淹了千萬畝良田。
說白了都是政治，蒙古人可以透過大運河輕易出兵鎮壓南方。
“爹，那……那這裡的百姓怎麼辦？”
朱標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逃。”
“逃？”
“能逃的，都逃了。往南逃，往西逃，逃到高處，逃到沒有水的地方。逃不掉的，就在這兒熬著。熬一年是一年，熬一天是一天。”
朱雄英心中苦澀，首到此刻他才真切的明白興百姓苦，亡百姓苦的意思。
眼前，是一條大河。
河水渾濁，黃中帶褐，翻滾著向東流去。河面很寬，足有裡許，卻看不見對岸——不是太寬，是對岸被黃水淹了，一片汪洋。
這就是淮河。
準確地說，是被黃河侵佔了的淮河。
朱雄英站在河邊，看著那翻滾的濁浪，聞著那帶著泥沙腥味的風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涼。
七百多年。
七百多年裡，這條河就是這樣翻滾著，氾濫著，吞噬著兩岸的土地和百姓。
七百多年裡，多少人家破人亡，多少村莊沉入水底，多少眼淚流進這黃湯裡。
“爹，我要治理黃河！”朱雄英眼神無比堅定。
朱標笑了，“英哥兒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朱雄英點點頭，聲音不大，卻穩穩當當，“兒臣說要治理黃河。”
朱標沉默了。
他看著那條渾濁的大河，看著那片被淹沒的土地，看著遠處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“你知道你皇爺爺為了治河，花了多少錢嗎？”
朱雄英搖頭。
“每年二百萬兩。二百萬兩，夠養十幾萬大軍。可治了小二十年，淮河還是這樣，黃河還是這樣。”
朱標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說別人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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