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天使奉大明天威而來，斥責藩王悖逆之罪！爾朝野上下，世受天朝隆恩，不思報效，反與胡元狼狽為奸！”
“我皇明洪武皇帝驅逐韃虜，再造華夏！王禑，你既奉我大明為正朔，為何出爾反爾，勾結北元，爾身為藩主，不忠不義，懦弱昏庸，躲在王座之上，任由手下狂吠，不敢首面一言，真是可笑可悲！”
殿中武將怒火攻心，刀劍盡數半拔，錚錚鋒鳴刺耳，人人目眥欲裂，只等王上一聲令下，便要當場格殺。
誰知方孝孺竟伸了伸脖子，用手往自己脖子上做了一個砍的手勢，
“來！有種就朝這裡砍，一群小娘養的，本天使看看你們有多大膽子！”
“住手！”王禑一聲怒喝，“還不把刀收起來！”
他強壓怒火，這是大明天使，不是自己可以動的。
說著走下臺階，對著方孝孺抱拳賠笑，
“天使勿怪，下國賤民不知禮數，讓天使見笑了！”
所有人心頭憋屈到極致，舉國顏面被踩爛，使臣當面肆意辱君辱臣，君王非但不怒，反倒躬身賠禮。
方孝孺大失所望，既然如此，就別怪老子說話難聽了！
“王禑，你什麼意思？看看你手下臣僚都什麼玩意兒？動不動就狂吠拔刀，脾氣也太差了，好好管管，要不以後容易吃大虧！”
“天使說的是！”王禑脊背緊繃，臉上屈辱難堪，卻只能壓下翻湧怒意，低頭順從，
“天使說的是，是孤管束不嚴，臣下魯莽無知，衝撞天使，孤日後必定嚴加懲戒。”
他聲音卑微，全無君王威儀，滿殿文武垂首緘默，胸膛憋滿怒火，卻無人敢申辯半句。
方孝孺看著王禑這副低聲下氣的模樣，忽然有些意興闌珊。
他入開京，是求死的，是來給大明製造出兵藉口的。可王禑不殺他，甚至不敢動他一根汗毛，慫得比誰都快。
這樣的國王，這樣的高麗，還值得他來送死嗎？
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失望。
“既然如此，本官問你，你究竟是大明的臣子，還是胡元的臣子！”
“孤自然是大明的臣子，若不然也不會承認仁川租界，還望天使明鑑！”
方孝孺一時有點語塞，他是真的想死，也用盡了自認為最惡毒的方式，誰知人家根本不生氣，還一個勁的賠禮道歉，還承認仁川租界，句句服軟，字字退讓，這怎麼辦！
隨後，不管他如何挑釁，如何吹毛求疵，對方把姿態放低到塵埃，不惱、不怒、不衝動，任憑辱罵踐踏，始終一味服軟。
再多惡語，皆是徒勞。
一心求死，偏偏無人敢殺。
他失魂落魄的離開了王宮，離開了開京。
……
仁川軍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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