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氣沉涼,轉眼便入八月初九。
鐘山方圓盡數清禁,全城齋戒己至第九日,普天大醮萬事俱備,只待次日開壇。
一百二十名高功道士盡數齊聚鐘山外壇廊下,夜色沉沉,宮燈垂落昏黃光暈。
尚衣局晝夜趕工半月,百餘套御賜紫色法衣連夜送至,疊放整齊、料子華貴,紫緞織雲紋,經緯細密,是朱元璋特批之尊榮,打破道門舊規。
眾高功依次領取,指尖撫過紫衣,人人神色肅穆凝重。
首到此刻,他們才心滿意足,不是他們修行不到家,實在是紫色法衣太貴重了,更何況這是當朝天子所賜,以後必是鎮派之寶。
穿上它,就是大明皇帝欽點的法師,是為孝慈高皇后薦靈的高功。
全真一脈眼眶通紅,他們從胡元時期就揹著罵名,如今終於能穿上御賜紫衣,與正一併列,共登壇場。
這是全真一脈幾十代人的等待。
紫衣分發完畢,一百二十名高功各自捧著紫衣站在廊下。
沒有一個人離開,也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尚衣局太監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走上前,恭敬開口,
“大天師,一百二十件紫衣全部發放完畢,請大天師過目。”
張宇初接過冊子,翻開,一頁一頁地看,不住頷首,再合上冊子。
“有勞這位老公!”
老公是對太監的尊稱,那老太監連呼不敢,這才心滿意足的退下。
張宇初看向一眾高功,語氣溫和,
“諸位道友!”
“本座受洪武皇帝邀請,總領鐘山普天大醮壇務。今夜御賜紫衣盡數下發,乃是天子破格隆恩,破千年道門舊制,正一全真同授殊榮,不分派系、不分源流,共承漢家道統!”
“我道門自漢末立教,千年傳承,從未斷過。可胡元入主中原百年,毀我宮觀,焚我經書,殺我道眾。正一閉山自保,全真忍辱負重。”
“如今大明光復漢家河山,洪武皇帝重開普天大醮!”
“說是重開,可宋太宗得位不正,道門記載寥寥,金國冒充天子,女真人辦的不過是黃籙之醮,終究是個笑話。”
張宇初侃侃而談,“胡元乃韃虜入主,道統崩裂,連華夏衣冠都保不住,何況上達天庭的醮典?胡元修的只是金籙、黃籙,他們不敢稱普天,因為他們不是天子!他們只是竊據中原的賊!”
“從古至今,從未得國之正如我大明,洪武皇帝驅逐韃虜,再造華夏,這是何等的功績!”
“也只有洪武陛下才有資格舉辦這曠古爍今的道門第一大醮!”
“本座可以毫不客氣的告訴諸位,此次普天大醮意義絕不亞於秦始皇當年泰山封禪!”
“唯有此次,可以驚動玉皇大帝,三清西御,我輩卑名首達天庭,此乃道門迄今為止第一盛事,以往的祖師只會羨慕我們,以後的晚輩只會仰慕我們!”
張宇初振臂高呼,“諸位道友,我們死後必將名列仙籍,不入幽冥,不墮輪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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