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場世家皆是蒙元時期深耕北方的老牌宗族，祖上或是領兵助元征戰西方，或是身居朝堂要職輔佐蒙古統治者，靠著臣服外族、壓榨鄉土積攢下萬貫田產與赫赫聲勢，家族興衰本就牢牢捆綁在胡元國運之上。
如今大明徹底否定元朝正統，等同於首接宣判他們家世來路名不正言不順，昔日榮光盡數淪為叛國劣跡，這般局面，他們早己全無回頭之路。
保定張家的家主張定光面色慘白，喉間發出沉沉悶哼，
“大師所言不假，我張家祖輩當年領兵追隨元軍南下，屠戮城池、鎮壓義軍，手上沾染多少漢人鮮血。”
“這般舊事白紙黑字皆有記載，一旦朝廷有心清算，我闔族上下，個個都難逃附逆叛國的罪名。”
河間劉家的劉海眼神里滿是絕望與不甘，
“我劉家世代把持北方漕運鹽路，全憑元廷偏袒庇護才能壟斷財源。”
”大明立國之後，步步收緊商貿管控，收回專營之權，如今再扣上前朝餘孽的帽子，往後朝廷只需一道政令，便能輕易抄家奪產，我們幾代人的心血，頃刻間便會化為泡影。”
起初尚有幾分遲疑觀望的幾位家主，此刻也徹底收起僥倖心思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，自家宗族根基原罪深重，絕非尋常鄉紳士族可比。
尋常士紳頂多是隱匿田畝、偷稅避稅，尚可認罰贖罪、歸順朝廷求得安穩。
可他們家族祖上實打實輔佐外族侵吞華夏江山，這份罪孽在以漢統自居的大明朝堂眼中，根本沒有赦免的餘地。
王世清臉色陰沉如水，恨聲開口，
“退路？我們從元朝覆滅歸順大明那日起，就早己沒有退路！”
“朱洪武起初暫且容忍，不過是天下初定，無暇顧及北方世家。如今江山穩固，便開始清算溯源，否定胡元正統，就是要刨掉我們這些依附外族起家的家族根基。”
“今日我們俯首安分，來日也只會被層層盤剝、步步清算，最終落得宗族流放、子嗣貶為賤民的下場。”
“與其坐以待斃，等著朱家揮刀屠戮全族，倒不如奮力一搏，為家族搏一條生路！”
史德懋一拍桌案，滿腔憤懣盡數迸發，
“沒錯！我們祖輩靠著胡元立足北方，族人世代享受異族賜予的權勢富貴，如今大明要清算前朝罪孽，我們無論如何辯解，都洗刷不掉漢奸後代的名頭。”
“進是死路，退亦是絕途，橫豎都是兇險，不如聯手抱團，抗衡朝廷打壓！”
一眾世家主事紛紛點頭附和，人心徹底凝聚一處。
他們出身原罪纏身，家國立場早己背離大明正統，既無法捨棄百年家業南遷避禍，也不可能真心歸順朝堂任由宰割，身後無退路，身前是皇權重壓，唯有抱團反抗，才能守住宗族血脈與世代權勢。
道衍靜觀眾人決絕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，聲音沉穩而富有蠱惑力，
“諸位心中己然明晰，我等家族天生揹負前朝烙印，朱家帝王一心尊崇漢家正統，絕不會容許我們這般依附大元起家的世家安穩存續。”
“妥協歸順換不來寬恕，隱忍退讓換不來寬恕，隱忍退讓只會招來愈發嚴苛的打壓。”
“既然無路可退，那便親手闖出前路！眼下大明看似強盛，實則隱患重重。”
“大師你就是別賣關子啦，快說快說！”眼看道衍捻鬚輕笑，突然不語，一些急性子的家主哪還坐的住。
道衍有意釣足他們的胃口，見魚兒上鉤，這才笑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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