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雖身在高麗,心從未忘中原,此番拼了半條命泅渡臨津江,便是要獻上破江、斷敵後路兩樁大計。”
藍玉恍然大悟,“怪不得我覺得這個火船列陣、崖頂架銃的手法看著眼熟,當年徐壽輝守江陵用的就是這套舊法,想必是陳理教的吧?”
“此人做了高麗人的狗,替異族督造江防,阻我王師,好一個歸順侯!”
陳理,陳友諒之子,朱元璋打敗陳友諒後並沒有趕盡殺絕,反而封了陳理為歸順侯,但此人不但不感恩,還經常出言不遜。
彼時的老朱殺意還沒那麼重,就將其攆到高麗,沒想到此人竟然勾結王禑,在臨津江設伏。
時至今日還有人在說,沒有朱元璋,還有陳友諒,真是讓人無語。
一個弒主篡位、倒行逆施、屠城嗜殺、只會和漢人內鬥的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的人,他哪來的實力推翻胡元?
不是沒有朱元璋還有別人,是那個亂世,除了朱元璋,沒第二個人能把西分五裂的漢人重新捏成一塊,能把蒙古人趕回漠北,能讓天下人重新知道什麼叫中國。
周安和王順滿臉羞愧,慌忙擺手,“侯爺息怒!陳侯他……他是被逼無奈!王禑拿他一家老小性命相脅,他不得不從……”
“好一個不得不從!”藍玉冷笑,“他若真有忠義之心,便該死戰不降,以死明志。”
“替高麗人做事還找藉口,這不是漢奸是什麼?”
“當初他爹陳友諒就是反覆無常的小人,弒主篡位、屠城嗜殺,如今兒子倒是青出於藍——連祖宗都忘了,給異族當狗!”
周安嘴唇哆嗦,臉上羞愧更重,低聲道:
“我二人跟在陳理身邊多年,眼看著他一步步認賊作父,心中煎熬己久。他早己忘了自己是漢人,可我們不能忘。”
“此番泅水渡江,並非替陳理說情,實是看不慣他引蠻夷阻攔王師,不願萬千流落高麗的漢人因他的私怨一同陪葬。”
“這話倒是實在。”藍玉神色稍緩,卻依舊帶著提防,“這麼說來,你二人是看不慣陳理通番賣國,才私自逃出來投我大明?”
“正是。”王順重重點頭,眼底滿是憋屈,
“平壤各處關口盡數封鎖,陳理又日夜看管舊部,平日半分出城機會都無,唯有守卒夜半換防才有泅渡空隙。”
“陳理收攏兩千舊部藏在平壤,表面上說是保全漢人,實則早己和王禑定下約定:只要能攔住大明大軍,待戰事平息,王禑便劃一處城池讓他自立。”
“臨津江整套鎖江防禦,大半都是他借昔日守武昌的守城思路幫王禑規劃,火船、水下木樁、崖頂銃臺排布,全出自他手筆。”
周安補充道,
“但陳理留了私心,他只給王禑規劃防守,卻刻意隱瞞糧倉守備弱點。”
“南岸中段渡口後方囤積柴薪松脂的土倉,僅兩百老弱看守,精銳全堆在上下游崖壁。”
“他本意是留一手,若是高麗擋不住明軍,便打算趁亂燒燬糧倉,拿這份功勞求陛下寬恕,兩頭投機。”
“我們都是漢人,若助紂為虐,死後哪還有臉見列祖列宗!思來想去,唯有如此才能洗淨身上的罪孽!”
“我二人熟知江灣西側淺灘,木樁稀疏,巡江快船兩刻一換防,只需三百善水士卒,潛渡縱火,便能一舉廢掉整條臨津江防線。”
“臨津江對岸三十里,馬息嶺。那是王禑大同江大營和臨津江防線之間的最便捷糧道。嶺上只駐了兩百來人,糧倉裡堆著夠三千人吃三個月的軍糧。”
“若侯爺燒了土倉之後,再遣一支精兵趁亂摸上馬息嶺焚燬糧倉,南岸守軍前無火船可用、後無糧草可依,不出三天便要餓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