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醫學認知的時代盲區,只認知到芙蓉膏短時鎮痛的功效,完全沒有長期服食淤積臟腑、慢性損傷臟器、形成依賴的認知。
所有人服用都出自治病調養的目的,並非蓄意投毒。
這種潛移默化的傷害,在當時的醫療條件下,即便解剖查驗,古人也很難溯源到一味常用藥材上。
更可悲的是,暹羅等南洋諸國本身世代沿用阿芙蓉膏作為療傷止痛的貴重藥材,在他們本土認知裡,這就是珍稀良藥。
向宗主國大明進貢特產名藥,是藩邦表達恭順、維繫宗藩關係的常規操作。
只是沒有人具備長遠的醫學認知,無論是暹羅的使臣、南洋土醫,還是大明的太醫院太醫,全都只認得它短期的藥效,看不到長年累月服食帶來的臟器淤積、體虛衰敗。
倘若不是朱雄英開設秦淮河貢品拍賣會,芙蓉膏流入勳貴之手,江夏侯周德興又不加節制大肆服用驟然暴亡,再由朱元璋力排眾議,強令錦衣衛仵作開膛剖驗臟腑。
這一樁埋藏在洪武年間的隱秘真相,恐怕會永遠掩埋在史料的縫隙之中,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。
朱雄英收回思緒,焦急開口,“爺爺,二叔三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這東西有成癮性,光是停藥不行,還必須得戒!”
“對對!快讓你二叔三叔回京,必須要戒!”朱元璋無助的開口,“那你爹咋辦?”
朱雄英瞬間愕然,是啊,標哥咋辦,太子如今坐鎮高麗前線,平壤城破在即,收復全境只在朝夕,數十萬將士軍心全繫於太子一身,倉促折返只會動搖戰局!
“不行不行!”朱元璋急的滿嘴火泡,“管不了那麼多了,標兒必須回來,太子不容有失!”
“爺爺,您先別急!”朱雄英連忙調整心神,說出一個折中的法子,“立刻派遣兩名太醫院老成御醫,攜帶固本調養的古方,以隨軍增援醫官的名義,加急奔赴高麗大營。”
“對外只說是增補軍醫,專門調理前線將帥傷病,實則暗中接管太子的湯藥配伍。”
朱元璋微微嘆息,“事到如今也只有這樣。一定要快,今晚就出發。”
他一生運籌帷幄,平定群雄、肅整朝堂,手握萬里河山,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無助過,自己的妻子還有三個嫡子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中毒。
若是沒有今天的事,自己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禍害,那麼自己的三個兒子都可能因此隕落,要真這樣,活著還有什麼意思。
當鑾車停穩,朱元璋方才那副悲慟無助的老父模樣盡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執掌天下、殺伐決斷的洪武皇帝,就連一旁的朱雄英都只敢小心翼翼陪著。
“來人!”
“將南洋諸國使臣盡數抓捕,分開詢問!務必要確認這芙蓉膏進貢的真實意圖。”
“樸海洋,”
“老奴在!”
“你去查,最近這幾年都哪些人用過此物,咱等著。”
周遭侍從盡數散去,車駕旁只剩祖孫二人。朱雄英才上前半步,柔聲開口:“爺爺,首接拘禁各國貢使,於大局恐怕不妥。”
朱元璋斜眸看向他,眼底悲怒翻湧,“怎麼?你要替這些年年送來害人之物的番人求情?你奶奶因此損耗元氣撒手人寰,你父親、二叔三叔長年受暗毒侵蝕,這筆賬,咱總要問個明白。”
“孫兒怎敢替藩邦開脫,孫兒心裡清楚爺爺心中的痛。”朱雄英心裡也很亂,但他知道不能亂,否則大明就亂了,
“只是眼下高麗戰事未平,遼東、東海數十萬將士枕戈待旦,南海諸國皆在觀望大明動靜。”
“若是無端扣押前來納貢的使臣,各國必定心生驚懼,輕則斷絕海上朝貢商路,重則暗中勾連滋生邊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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