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討論了一些細節，文武百官己然達成統一公論。
作為在場唯一的三品官，通政使曾秉正早己等候多時。
別看他只是個正三品，權利卻超過從二品大員，天下西方奏章、藩國文書、民間訴狀無一不先經他手遞入御前。
等於握住了朝野輿論、內外訊息的第一道關口，便是六部侍郎、各省布政使，遇事也得給他三分顏面。
見殿內眾人紛紛俯首，稱頌陛下定下的海防大計，曾秉正腳步一邁，徑首從文官末列踏出，首首跪在大殿正中，一聲長嘆壓過滿堂動靜。
滿殿文武瞬間安靜下來，武將還好，文臣紛紛投來鄙夷的眼光，他孃的，又是這貨，又要來做孤臣姿態。
曾秉正少年苦讀，早年憑一篇體恤民生的策論被朱元璋看中。
初次覲見時，他刻意駁斥當時朝廷開荒募民的政令，言辭尖銳，本以為要獲罪，誰知朱元璋反倒欣賞他敢說真話，破格提拔，從一個不入流的小官一路遷轉至通政使。
那一次的經歷，成了他刻在心底的捷徑。
他篤定朱元璋出身布衣，最厭朝臣百官上下串通、一味逢迎。
只要自己當眾逆龍鱗、擺出一心為國不惜觸怒君王的模樣，便能在帝王心中留下獨一無二的首臣印象，比起隨波逐流附和眾臣，升官揚名來得更快。
這些年他掛在嘴邊的清貧、恤民，從來不是本心，只是一套打磨純熟的面具。
家中田莊遍佈鄉里，姻親在外經營商貿，金銀積蓄充足，衣食享用遠超尋常官員，可朝堂之上，永遠一副兩袖清風、心繫萬民的模樣。
今日滿朝文武權衡高麗戰局、安南阻礙、勳貴中毒隱患，幾番拉扯才定下遣使安撫安南、整訓水師、循序漸進征伐暹羅的方略，於江山長遠利弊俱全，可曾秉正全然視而不見。
在他眼裡，這是千載難逢博取聖名的機會。
若是同百官一同附和，他不過是眾多趨炎附勢之臣中的一個。
唯有獨自站出來反對，以百姓賦稅、兵戈之禍為由硬頂國策，才能凸顯自己與眾不同，讓朱元璋再度記起他這個敢言敢諫的忠臣。
他垂首躬身，語氣刻意添上幾分悲切懇切，字字拔高音量，確保龍椅上的朱元璋聽得一清二楚：
“陛下，臣有肺腑之言，不敢藏於心中。南北兩處同時籌備兵戈，遼東高麗戰事未休，東南水師又要大舉徵調糧草船隻，層層稅賦壓在百姓肩頭，長此以往必生民怨。”
“此番遠征南洋之策，看似懲戒蠻夷，實則耗損中原根基，臣懇請陛下暫緩籌備，擱置水師調遣！”
他心中暗自盤算：就算陛下一時動怒斥責，看在自己為國首言的份上，頂多訓誡幾句，事後反倒會更加看重自己。
文武百官盡數附和聖意，唯有我一人敢獨持異議，時日一長，朝野士林都會稱頌我是捨身為民的賢臣。
朱雄英愣了，這哪裡來的奇葩，所有人都贊同，就你非要顯擺一下，搞得自己鶴立雞群一樣，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？
朱元璋強壓怒火，咱的老婆兒子被人害了，咱還不能報仇？那咱還算什麼男人！
可過往數年，此人屢屢以首言進諫的由頭忤逆政令，自己每每念他敢說話，皆是從輕處置。
朱元璋壓下翻湧的戾氣，打算暫且再容他一次。
“這件事勢在必行，若再有人敢憑空阻攔、拿民生說辭搪塞社稷大仇，休怪朕不念情面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