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群沒有當值的侍衛蜂擁而出，藍玉上前一把推開扛著軟榻的親兵，然後接過槓桿放在自己肩頭。
“李大帥，末將來扛！”
常家三兄弟紛紛上前換過，“世叔……”
鄧鎮推開一名侍衛，眼眶通紅，“世叔……”
一眾武官、殿前侍衛緊隨在後，正在執勤的侍衛看到李文忠的軟榻紛紛垂首致敬。
奉天殿廣場外，藍玉等人停下腳步，同時放下軟榻。
李文忠拼盡全身力氣，翻身滾下，然後在眾人痛惜的目光中，開始攀爬臺階。
他要一步步上去，去見他的皇帝舅舅最後一面。
周遭瞬間死寂，方才還壓抑著嗚咽的眾人盡數屏住呼吸，心痛得無法呼吸。
李景隆狂奔上前，雙膝重重磕在地上，伸手想要攙扶：
“爹！孩兒求您別爬了！孩兒求您了！”
“滾開。”李文忠氣息微弱，語氣卻不容置喙，“君臣之禮，不可廢。咱們身為臣子，豈能躺在軟榻之上面聖。”
他這一生，少年被朱元璋收養，在戰火里長大，橫掃浙東、遠征漠北、鎮守邊陲，執掌大都督府掌天下兵權，兼管國子監教化士林，受盡帝王恩寵。
榮寵滔天，可自始至終恪守君臣本分，半點不曾僭越。
就算生命走到最後一刻，也要憑著自己雙手雙腳，走完覲見帝王的路程。
往日隨便走過的路，如今卻不得不爬。
每向上爬上一級，他的身子便劇烈顫抖一次，他抬起頭，最上方突然出現三道人影。
朱標和朱雄英快步下臺，一左一右攙扶住李文忠。
“表哥……”
“二伯……”
可李文忠搖搖頭，硬生生掙開二人攙扶，掌心再次扣緊石階縫隙，
“太子、太孫，莫扶。”他喘息斷斷續續，
“臣子覲見天子，須自行登階，禮不可廢。”
朱雄英眼眶早己通紅，“二伯，爺爺己然冕服親出，何須死守禮法折磨自己？”
“正因陛下重我，我更不能亂了規矩。”李文忠往上再挪半尺，渾身皮肉都在發抖，全靠著一股心氣吊著生機，
“江山有禮法，君臣有分寸，活著守一輩子，死之前，也不能破。”
“表哥，你這是何苦呢！”朱標滿臉是淚，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文忠繼續向上爬。
丹陛頂端，朱元璋靜靜立在殿門之下，冕旒垂下的珠串輕輕晃動，遮住臉上神情，唯有攥緊的雙拳暴露了他洶湧的心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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