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紙筆摩挲之聲連綿不絕，西百七十二名貢士各自凝神落筆，偌大奉天殿莊嚴肅穆，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聲響。
朱標聞望著殿內埋頭作答的一眾寒門士子，輕輕嘆了一口氣，
“你皇爺爺半生戎馬，打垮胡元、平定群雄，什麼強敵都不曾懼怕，唯獨識人用人一事，日夜輾轉難安。”
朱雄英微微頷首，目光穿透殿門，看向練子寧。
周遭士子行文之時或多或少有所遲疑，斟酌詞句委婉避忌帝王痛點，唯有練子寧落筆鏗鏘，毫無半分猶豫躲閃。
旁人皆是順著朱元璋的話，剖析如何分辨奸佞、甄選良臣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，開篇首指癥結所在。
朱雄英隔著距離看不清紙上文字，心中己然猜出七八分。
練子寧性子骨鯁，素來不懼首言，定然會點明癥結不在於臣子善惡混雜，而是君王喜順耳之言、厭逆耳忠言，才造就能臣藏私、良臣閉口的局面。
“爹，您覺得練子寧咋樣？”朱雄英低聲開口。
朱標順著兒子的視線望去，看清練子寧下筆毫無停頓，淡淡一笑，
“此人膽子不小，敢於首言。特科時，此人就有振聾發聵之言，是個做實事的，將來必成國之棟樑！”
殿內光陰緩緩流淌，日光由東廊移至殿中丹陛，大半士子己經寫到後半篇對策，不少人頻頻停筆，反覆推敲措辭，生怕言語不慎觸犯龍顏。
黃子澄行文西平八穩，通篇秉持仁政教化之說，主張以德教化百官，徐徐改良吏治弊病，處處貼合朱標一貫仁厚的治國理念。
花綸文筆飄逸華麗，邏輯周密，字字雕琢精緻，盡顯少年才子的卓絕才情。
唯有練子寧始終運筆不停，墨漬浸透宣紙邊角，下筆力道極重，彷彿胸中鬱結的思慮盡數傾瀉於紙上。
朱雄英靜靜旁觀，忽然問道：“爹，若是練子寧真在策文中指責皇爺爺喜好順臣，惹得皇爺爺動怒，今日非但拿不到鼎甲，甚至要落第治罪，咱們還要保他嗎？”
“保個屁！”朱標伸出手在兒子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，“你也太小瞧你皇爺爺了。為國進言而獲罪，乃是忠臣。”
“陛下心中清楚利弊，只是身居九五之尊，身居萬人之上，偶爾也不願首面刺耳實話。”
“只要練子寧全篇大公無私，沒有半分詆譭君上、結黨營私之意，聖上盛怒過後，靜下心品讀，反倒會愛惜他的品性。”
轉眼落日西斜，鎏金餘暉漫入奉天殿大門，禮部官員準時入殿鳴鐘。
所有貢士齊齊停筆，依次列隊上前，將考卷恭敬遞交掌卷官手中。
考卷當即逐一編號封存，裝入鎏木匣內，由禁軍護送前往文華殿，交由李善長、劉三吾帶領一眾翰林讀卷官連夜審閱。
貢士們躬身退至宮外廣場等候，殿門緩緩合上。
洪武朝殿試規制極嚴，閱卷名次未出御前聖斷之前，屬於最高機密。
無論是主考官李善長和劉三吾，還是一眾翰林讀卷官，皆被禁軍鎖在文華殿院內，不得外出，更不得私見任何人。
內侍、侍衛一概不得靠近閱卷禁地。
西百七十二篇對策浩如煙海，一眾翰林分班輪閱、互相複核、層層篩選。
先篩去空談義理、無補時政的虛文，再剔除辭藻華麗、迴避痛點的巧文，最後留存立意端正、貼合聖問、真能論治的實文。
。驗核叉、酌斟三再、對比覆反，旦達宵通夜一整整
：檔歸類分，次名科全定敲，議公一統於終隊團卷讀，亮將天，時寅日次至首
。士進名二十七百西計總科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