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番常茂禍亂受降大典，驚擾降酋，動搖邊局，罪在其身，與三軍將士無干，與主帥統軍大局無干。”
這番話，是專門說給全營將士聽的。
既是安撫軍心，也是當眾摘去馮勝統軍不嚴、縱容禍亂的大半罪責。
馮勝聞言心頭微松，面上依舊恭敬如初，拱手道：
“謝陛下體恤，謝欽差周全。”
李景隆頷首，話鋒一轉，
“陛下命某持節東來，處置罪臣只是附旨。”
“真正要務，乃是再撫納哈出，重修降約，安定漠北數十萬部眾！”
一句話落下，在場所有將校齊齊凝神。
誰都清楚，那日受降大典，納哈出部下私下碎語詆譭開平忠武王，譏常遇春後繼無人、虎父犬子。
這話戳得常茂怒火焚心，才一時失控拔刀！
勳貴顏面、將門傲骨，最容不得旁人輕辱。
連素來跋扈的常茂都受不得此等奚落，更何況眼前這位新晉曹國公——李景隆！
天下誰不知曉，岐陽王李文忠當年捕魚兒海遭伏重傷，壯志未酬，朝野私下皆傳，此事與納哈出脫不開干係。
殺父疑仇，刻骨私恨，比當日一句辱語要重千鈞萬鈞！
常茂能為一句譏諷當眾失控，李景隆身負血海家仇，如今孤身持節去見納哈出？
一時間，左右將校紛紛暗中對視，人人心頭懸起大石。
太冒險了！
誰都怕，怕這位年少氣盛、尚在丁憂期間、新承爵位的欽差，壓不住胸中積怨。
萬一談判席間舊恨翻湧、怒起心頭，再度拔刀相向？
那遼東大局，就徹底萬劫不復，再無半分挽回餘地！
連久經沙場的馮勝，此刻眉頭也悄然緊鎖，
“老夫有一言，請曹國公三思！”
“千萬不要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謠言，沒有證據，一切就都不是真的！”
“此番出使，成，則皆大歡喜！”
“若是不成，不止您性命堪憂，大明信義以及北疆數年籌謀，盡數付諸東流！”
軍中人人皆知那樁陳年舊事只是朝野流言，無文書佐證，終究是捕風捉影的揣測。
可流言傳得久了，便三人成虎。再說誰敢保證說這不是真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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