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令下，號角輕鳴，車馬粼粼，儀仗開動。
馮勝和納哈出各自登車，常茂和李景隆騎馬。
一路上，李景隆有意開導常茂，“常大哥，弟弟臨行前，太孫殿下有交代，讓您放寬心，您是殿下親舅舅，只是眼下失勢，只要好好表現，日後復爵指日可待！”
常茂長嘆道，“是我的錯，不該那麼衝動，陛下將我貶為庶人是對的。不過你說得對，有太子太孫在，常家垮不了！”
“哥哥能這樣想就好！”
面對李景隆的善意，常茂這才低聲解釋道，
“傻弟弟，你當真以為哥哥是故意撒潑？我和阿鎮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，你雖然年紀小點，但咱們都是光屁股的交情！”
李景隆連連點頭，“常大哥說的是，當年若不是您攔著，我這大舅哥非揍我不可！”
當年，李景隆偷看鄧小鳳尿尿，被逮個正著，也就常茂能攔住暴怒的鄧鎮。
回想往事，兩人相視一笑。
常茂這才說道，“九江啊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轉眼都是當爹的人了，哥哥有兩句心裡話想和你說道說道！”
李景隆連忙洗耳恭聽。
常茂正色道，“你尚在丁憂期間，太孫殿下為你奪情，陛下讓你襲爵，這是天大的恩情，你可不能飄啊！”
“你長相俊朗，天資絕頂，讀書習武樣樣拔尖，朝堂上下誰不誇你？可正因如此，你最容易恃寵而驕、順勢輕浮。”
“陛下、太子、太孫接連破格抬舉你，這份恩寵，放眼整個大明勳貴，僅此一份。”
“可恩寵最盛處，亦是危崖最深時！”
他側頭看向李景隆，語氣無比懇切：
“你今日孤身入漠、折服納哈出，平定北疆數十年邊患，大功滔天，回京之後必然盛寵更甚。”
“可你不能只看到恩寵，看不到危險！”
李景隆心中一緊，鄭重拱手：“還請大哥教我！”
常茂嘆息道，“不是我不近人情，如今阿鎮的大妹嫁與秦王為側妃，且誕下庶長子，你也知道，秦王並無嫡嗣，按祖制，此子便是秦藩第一順位繼承人。”
“他的小妹嫁給你，這些年，蜂窩煤、水泥、洪土、九江機，最近你說你又搞出什麼洪燈和壓井，整個大明，你風頭無二！”
“阿鎮又是遼陽都司指揮使，如今手裡掌握十幾萬大軍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這是多麼大的一股勢力？”
常茂勒住馬韁，側首凝視李景隆，眼神無比凝重，
“鄧家一門，藩王姻親、邊鎮兵權、朝堂新貴，三線繫結，盤根錯節！”
“你自己算算，這股勢力放在朝中，有多扎眼？有多駭人？”
李景隆渾身一震，胯下駿馬微微駐足，心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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