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舉杯齊飲。
烈酒入喉,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馬尚旺這個酒囊飯袋開始吹噓應天府的趣事,黃福則抱怨刑部的卷宗堆成了山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雅間內的喧囂聲漸漸平息,林川放下酒杯,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。
他抬起頭,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西位好友,神色鄭重。
“諸位,此番我倉促回京,不為升遷,只為救一人。”
“救誰?”馬尚旺神色一肅:“這京師地面上,還有你林川救不了的人?”
“我的上司,原山東按察使李擴。”
林川沒有繞圈子,簡明扼要,把山東陳景道反咬、李擴被構陷離間親王的事,一五一十說清,言語懇切,不添油加醋,只述事實。
馬尚旺聽完,狠狠一拍桌子,震得碟子裡的魚骨頭都跳了起來:“欺人太甚!地方官場的傾軋,竟狠戾到這般地步,動輒扣上十惡大罪,置人於死地,太過歹毒。”
戴德彝的臉色漲得通紅,年輕人的熱血瞬間湧了上來:“林大人,李大人含冤,此事我知曉了,既然案子己經遞到了都察院和刑部,我身為監察御史,絕不能坐視不理!明日上朝,定然上疏為他求情,還他一個清白!”
林川看著這個熱血的小迷弟,心中微暖,卻還是搖了搖頭:“幫倫,你不能出面。”(戴德彝,字幫倫)
戴德彝愣住了:“為何?難道您不信我的為人?”
“不,我信你。”林川看著他,認真道:“不過,你祖籍浙江奉化,屬南方派系,李大人是北方官員,如今朝中南北之爭愈演愈烈,你一個南方御史,拼了命去保一個北方的按察使,你的同僚會怎麼看你?恐遭非議,不妥!”
在大明官場,派系二字,有時候比國法還要沉重。
戴德彝眉頭一揚,語氣鏗鏘:“林大人!您不也是浙江人?你我家鄉府縣相鄰,你能豁出去救人,我為何不能?”
“我等身為御史言官,立於朝堂之上,食的是君祿,護的是公道!若是因為地域派系就眼睜睜看著清官受難,那這身官袍,穿在身上還有什麼意思?還要這言官何用!”
林川愣了片刻,心中忍不住給這位小迷弟點了個贊:
老弟三觀穩得一批,不搞地域歧視,是個合格的言官,比那些抱團傾軋的派系官僚強太多!
“戴御史說得好!”
一首沉默的夏原吉突然放下筷子,那張常年被賬簿折磨得略顯木訥的臉上,此時竟透出一股子難得的硬氣。
“雖然我只是個戶部主事,職分不在糾察,但公道自在人心,這樣的人若是因為構陷而死,天下為官者,誰不寒心?我也一併上疏,為李大人陳情。”
夏原吉祖籍湖廣,劃歸江西地界,在派系劃分裡,也是妥妥的南方派,卻絲毫不懼派系非議。
“嘿,合著你們都當了英雄,就留我老馬一個當狗熊?”
馬尚旺見狀,一拍大腿,豪氣干雲:“我這個治中,雖然品級不高,但在應天府這一畝三分地上,還是能遞上去話的,今晚回去就挑燈寫奏疏,豁出去這個治中不當,也要為李大人討個公道!”
林川看著這一桌子的老友,滿心感動。
沒想到文縐縐的官場皮囊之下,竟然還藏著這樣的一股子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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