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縣,縣衙。
緋紅色的官袍在大堂內如同一團灼目的火。
林川坐在那張原本屬於周知縣的太師椅上,手扶驚堂木。
在他身後,王犟像尊鐵塔,按刀而立。
堂下,清平縣典史吳萬、豪紳吳誠、管家、高利貸商人唐達,一個接一個被鐵鏈鎖著,跪得整整齊齊。
知縣週會來一溜小跑,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,進堂就躬身到底。
“下官週會來,參見憲副大人!大人蒞臨清平,下官有失遠迎,死罪,死罪!”
“周知縣,客套話免了。”
林川指了指側面的椅子,隨後眼神一厲,掃向堂下。
“本憲今日來,只為一件事,審永寧鄉徐秀才被逼自縊一案,卷宗拿來!”
大明朝的官場,有時候就像個巨大的劇場,你得在第一幕就壓住全場。
週會來抖了一下,朝旁邊那個面色如土的主簿使了個眼色:“趙主簿,耳聾了嗎?快去取卷宗!”
那趙主簿是趙舉人的族親,此刻膝蓋軟得跟麵條似的。
他原本指望吳家退了婚,趙家能順勢撿個現成便宜,誰承想驚動了這位連知縣皮都敢剝的殺星,直接空降縣衙大堂。
片刻,卷宗攤開在案頭。
這種異地審案的戲碼,林川已經整得輕車熟路。
掃了一眼卷宗,文字工整,仵作的屍檢記錄也在,結論清晰:徐聞,自縊,無外傷,無中毒,排除他殺。
週會來佝僂著腰,小心翼翼地觀察林川的臉色,乾笑道:“憲副大人,您看,這徐秀才確實是自己想不開,掛了梁,下官查過了,既無他殺之嫌,亦無毒殺之症,依法判處,下官不敢徇私啊!”
周知縣本就不善斷案,為了此案可謂翻爛了《大明律》,唯恐出了差錯。
林川合上卷宗。
“周知縣,你確實沒判錯,大明律上,死人分為故殺、鬥殺、誤殺,徐聞自己踢了凳子,你判自尋短見,刑名上挑不出刺。”
週會來剛想鬆口氣,卻聽林川語氣一沉:
“但是,你是知縣,你是這一縣的父母!父母官,不僅要斷刑名,還要正禮教,洪武皇帝定下的天下,重禮教,重名節,更重因果,你這判書上,只寫了死因,卻沒寫因何而死!”
“法者,天下之公器,情者,人心之根本,大明律例雖嚴,卻從不是冰冷的刑具,更藏著儒家仁恕之道,刑以懲惡,仁以安民,法外有情,方為治世!”
林川猛地一拍驚堂木。
“嘭!”
吳老爺等人渾身一震。
林川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臺下的吳家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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