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,提刑按察使司,正堂。
堂內香菸嫋嫋,氣氛比平日肅殺了三分。
按察使李擴坐在主位,面色不太好看。
“諸位,今日開會,只點一件事。”
李擴拍了拍桌子,一驚一乍、抑揚頓挫的大領導腔調在大堂裡反覆迴盪:
“從即日起,山東提刑按察司治下,凡公務接風、同僚往來,一律簡食薄酒,敢有鋪張奢靡、大排筵宴者,先拿主宴官是問!席間嚴禁強勸、硬灌、罰酒!誰要是再管不住那張嘴,本憲就管管他的皮!”
林川坐在下方,眼角抽了抽。
他轉頭小聲問身邊的僉事劉鈐:“老劉,這什麼情況?咱們山東官場不是一向酒逢知己千杯少嗎?我記得我接風那天,幾位哥哥差點沒把我灌到桌子底下去,怎麼這會兒風向變了?”
劉鈐苦著臉,湊到林川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:“林憲副,您去清平縣這幾天,濟南府出大事了,布政使司那邊,剛上任的一位理問所鄭理問,在接風宴上,喝死了。”
林川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。
“喝死了?”
他心裡瘋狂吐槽:這大明朝的官場應酬,強度已經卷到這種地步了嗎?這哪是接風,這分明是送終啊!
“鄭理問,從六品啊!”
林川嘖了一聲:“剛到地方,還沒見著衙門的門檻,先見了閻王爺。這得灌了多少?”
不用想,這事兒現在肯定已經傳遍了濟南城的茶館酒肆。
一個朝廷命官,死在自己接風宴上,這不僅僅是布政使司的醜聞,更是整個山東官場的奇恥大辱。
李擴在臺上繼續輸出,吐沫星子亂飛:“無論是何種宴席,都得節制!尤其是咱們風憲官,更得自愛,不能聚眾酣飲、敗壞官箴!你們幾個人,把這話原封不動傳達到下面。同席之人,見人醉倒不攔、不救,反而起鬨勸酒的,一體連坐,同罪責罰!”
林川幾人對視一眼,齊聲應道:“下官領命。”
這屬於會議精神傳達,林川打算待會兒回西廳,就把那幫官員、書吏集合起來,搞個禁酒令宣講。
散會前,李擴看向劉璋。
“劉副使,濟南道是你的分巡地盤,你親自去一趟布政使司衙門,查,給本憲查個水落石出!看看這位鄭理問到底是真喝死的,還是藉著酒勁兒被人給送走的。”
官員身死,按察司肯定要派人去看,提審所有宴會參與者,複核仵作驗屍記錄。
還得查核宴會賬目,如酒水來源、採購渠道、費用支出,審查死者履歷,有無仇家、有無貪腐記錄、與同僚關係。
要是單純喝死的,由布政使司衙門處置,畢竟《大明律儀制》中規定:官員宴會不得過量,但自願飲酒致死無刑罰條款。
要是涉及毒殺什麼的,就是按察司大案,副使需上報按察使,甚至請求錦衣衛介入。
副使劉璋應了一聲,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個蒼蠅。
他原本搶下濟南道分巡權,覺得是在家門口享福的差事,結果林川在清平縣人前顯聖,懲奸大功,自己這邊剛接手,就得去查官員猝死案。
這反差,讓劉璋心裡憋屈得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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