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升去的地方是漠北。
趙發整個人僵在原地,眼睛首勾勾盯著公文,彷彿試圖從那幾行字裡找出一句“此調令作廢”。
可惜沒有。
尚書親署,吏部用印,流程齊全,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旁邊幾名郎中互相看了看,誰都沒敢過去賀喜。
開玩笑,這時候湊上去說“恭賀大人擢升西品”,和在人家靈堂門口說“今日府中好生熱鬧”差不了多少。
大寧布政司是剛打下來沒多久的新地,城池還在修,官衙許多都是臨時搭的。
往北一看,是草原。
往西一看,還是草原。
再遠一點,連草都未必有。
冬天風一刮,門縫都能結冰。
夏秋時節,邊地又多疫病。
路不好走,糧不好運,醫官也少,京中官員聽見漠北兩個字,第一個念頭從來不是建功立業。
而是,有沒有別的人能去?
實在沒有的話,再找找,總能找到的。
所以趙發這個右參議,官品看著是升了,實際卻比黃通還難受。
黃通至少去了廣西,氣候再溼熱,好歹有城有縣,趙發卻是從南京吏部的文選清吏司,被一腳踹到了草原上。
文選郎中,原本執掌吏部核心要害,總攬天下官員選授、升遷、補缺、降調,手握基層百官仕途命脈,京中人脈扎堆,體面拉滿,風光無限。
別說區區西品參議,就算外放普通布政司正職,文選郎中都未必願意調換。
如今一紙調令,手握實權的京衙要職,換成戈壁苦寒的邊疆閒職,等於把趙發的核心權柄徹底剝奪。
吏部各司官吏低頭伏案,看似各司其職,私下早己悄悄議論紛紛。
可能在吏部混到現在,沒有真正的傻子。
尤其文選司與考功司,更是六部裡最懂官場門道的一群人。
所以這兩道調令真正想表達什麼,他們一看就懂。
不少官員早就知道,黃通和趙發二人是太子監國期間悄悄拉攏的人手。
吏部兩大核心清吏司,考功司掌官員考滿評級、定優劣、判升降。
文選司掌官員調任升遷、補缺遷轉,妥妥的吏部命脈所在。
太子監國一年半年,不動聲色籠絡這兩司官員,藉著考核官吏的職權暗中放水,傾斜人事,悄悄為自己鋪路,手段隱蔽,常人難以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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