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。
宮中暖閣,朱棣原本正低頭翻閱奏疏,待林川將牛首山偶遇陳天平,再到對方自陳身世、揭破胡氏欺瞞之事,從頭到尾說完。
朱棣手裡的奏章己經緩緩放下,臉色很快沉了下去,本就凌厲的眸子裡,也漸漸浮出一層寒意。
“你的意思是,胡漢蒼當年所奏陳氏絕嗣,是假的?”
林川拱手:“臣暫時不敢斷言,不過陳天平所言前後有據,又稱京中安南使臣認得其人,是真是假只需召來一問,便可知曉。”
朱棣眯起眼,己然動了怒火。
藩屬國內權臣篡位,陳氏王族被殺,險些滅族,這些也就罷了。
居然還欺瞞冊封,騙到自己頭上了!
天朝冊封本就是大明維繫藩屬秩序最重要的一環。
今日你安南可以偽造王統,明日其他藩國是不是也可以有樣學樣?
隨便殺了國君,再編一份奏表,說一句“宗嗣斷絕,臣民推戴”,大明便給你蓋個印?
那天朝冊封豈不是成了街邊給人寫婚書的攤子,只要交錢就蓋章?
朱棣越想越生氣。
“來人,傳朕口諭,即刻召安南貢使入宮,再遣錦衣衛往會同館,將那陳天平帶來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內侍快步退去。
林川默默站在一旁,心裡己經替安南使團點了根蠟。
……
彼時,安南使團正駐留京師會同館。
朝貢禮物己經交割大半,只等禮部完成最後幾道手續,再領了天朝賞賜,便可以啟程回國。
使團上下心情原本都不錯,尤其正使阮彥溥,這趟差事雖說舟車勞頓,可只要平平安安回到升龍,便算功勞一件。
當宮中內侍突然來到會同館,宣稱皇帝召見時,阮彥溥足足愣了好幾息。
“陛下……召見下臣?”
內侍瞥他一眼:“正是,阮使臣,莫要耽擱。”
阮彥溥立時受寵若驚,又驚又疑。
他混跡藩屬使團多年,深諳大明朝堂規矩。
天朝上國帝王,威儀九重日理萬機,尋常藩國使臣,一年到頭唯有正旦大朝會,能遠遠立於殿外,隨眾跪拜山呼萬歲,連天子面容都看不清,更別說當面對話單獨召見。
絕大多數域外貢使,一輩子都無緣面聖,所有對接事宜,都由大明禮部官員接手承辦。
大明皇帝親自召見藩臣,是極少有的特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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