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毫無動靜。何彥冰依舊保持著額頭抵住方向盤的姿勢,紋絲不動。
壓下去的火轟地冒上來,混雜著剛才瀕死的恐懼和後怕,燒得沈晉眼眶發紅。他猛地抬腳,狠狠踹在車門上!
“咣!”
“何彥冰!下車!”他又是一腳,金屬門板凹陷下去。
“下來!”
“你他媽給我滾下來——!!”
他一腳接一腳地猛踹,車門劇烈震顫,每一聲怒吼都帶著破音的顫抖。
車門終於從裡面被推開。何彥冰的身體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,又一點點重新灌入,動作遲緩地挪出來,跨過排水溝,踏上了路面。
他剛站穩,甚至沒來得及抬頭——“啪!”
沈晉用盡全身力氣,反手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!
何彥冰被打得猛地偏過頭去,臉頰迅速紅腫起來。他緩緩轉回臉,眼神掠過沈晉憤怒到扭曲的面孔。那眼神里空蕩蕩的,殘留著未散的暴戾,更多的卻是一種茫然的恐懼,和事後的虛脫。
沈晉打完,胸口劇烈起伏,氣得一個字也說不出。他猛地轉身,對著已經報廢的車頭又狠狠補了一腳,彷彿要把所有驚惶和憤怒都踹出去。
警車到了。現場拍照,測量,詢問。重卡司機講述了自己看到的追逐和撞擊。沈晉聲音乾澀,覆述了經過。何彥冰始終沉默,只在警察直接詢問時,用最低的聲音承認了別車的事實。
警察初步判定,何彥冰危險駕駛,故意別車導致事故發生,負主要責任。具體責任劃分和賠償事宜,需要等葉松喬的傷情鑑定和詳細調查。
事故車輛都被拖到了相關停車場。回去的路上,兩人攔了輛計程車,並排坐在後座,之間卻像隔了一道牆。
昏暗光線裡,何彥冰想去牽沈晉的手。沈晉迅速將手插進口袋,扭頭看向車窗外。
“沈晉……叔叔……”何彥冰不自覺地吞嚥了下,嘴裡幹得發苦,隱約漫起一股鐵鏽似的血腥氣。
沈晉沒回頭,只留給他半個沉默的後腦勺。
“沈晉,”何彥冰真有些慌了,這時才像真正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,“叔叔,你別不理我……”他硬是去抓沈晉塞在口袋裡的手,拽出來緊緊按在自己心口,卻被對方狠狠甩開。
“滾!”
罵出這個字後,沈晉像是耗盡了力氣。他深呼吸幾次,才穩住聲音:“車被刮之後,我不是找不到人,只是懶得找。有行車記錄儀在,真要報案不難。可就算查到是葉松喬,我也不會和他計較。”
“嗯……”何彥冰卻不放手,又握上去,整個人蜷起來往他懷裡貼,“你別生氣,我不會連累你。”
沈晉這次沒推開。他重重嘆了口氣——何彥冰終究太年輕,做事只憑衝動,根本不顧結局。可懷裡真實的體溫讓他慢慢平靜下來。理智回籠後,他神色嚴肅,一字一句說道:“以後絕對不能再和大金飆車。你惹的事,我來處理。”
“我都聽你的。”何彥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,忽然仰起頭。那雙眼睛裡閃著光,帶著一股狠勁。他湊上去親了親沈晉的下巴,小聲問:“我能再親親你嗎?我害怕……怕以後沒機會了。”
沈晉抬手擋住他的臉,話音冰涼:“我還沒原諒你。”
“叔叔……”何彥冰又摟緊他,手臂收得發顫,“沈晉……沈晉,叔叔……”他一聲接一聲地叫,語無倫次,像是終於意識到事情多嚴重,不敢鬆手。
“總會有辦法,別自己嚇自己。我不會讓你進去的。”
“可如果……”何彥冰把臉埋進他肩窩,悶著聲問,“如果他死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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