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聊沈晉的事,反而比在正規診室裡更有疏導效果。亓明不再用那些晦澀的術語,更像是一個見識頗多、思維清晰的朋友在幫他理清思緒。
有空時,亓明甚至會去何彥冰的機構轉轉,氛圍輕鬆熱鬧,他似乎挺喜歡那裡,他說自己其實是第一次接觸這麼多g,坦言只喜歡過一個男人,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“每個人心裡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,”有一次閒聊時亓明說,“關鍵看你怎麼對待。有時候,對待問題的方式本身,就成了問題的一部分。所以同樣的困擾,有人陷得深,有人能走出來。”
“哇哦~”大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:“如果我和我男盆友分手了,我追你好不好?”
亓明習慣性地推眼鏡,淡笑:“等你分了再說。”
幾人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免費的心理諮詢師,七嘴八舌地搶著問,聊了好久。
午間,何彥冰帶亓明下樓買咖啡。走進對街熟悉的便利店,亓明忽然問:“在這裡,有和沈晉相關的記憶嗎?不用壓著,想到了就說。”
何彥冰的目光掃過貨架:“……有。”
他一邊走向冷飲櫃,一邊說:“有次和他一起來買喝的。他說他以前喜歡喝烏龍茶,但某天喝了整晚睡不著,就不怎麼喝了。還說年紀大了,習慣自己帶保溫杯。”他指了指放麵包的貨架,“他來這家店,只買那個牌子的玉米麵包和全麥吐司。”
話音未落,便利店的門被推開,風鈴輕響。
兩人同時轉頭,看見沈晉走了進來。
店裡除了收銀員,只有他們三個。沈晉顯然也很詫異,目光在何彥冰和亓明之間轉了個來回。他先向亓明點了點頭,“亓醫生?好久不見。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。”
亓明笑容禮貌:“最近辭職了,比較閒。小何是我最後一個正式來訪者,也算有緣。”
沈晉也笑了笑,隨即目光落在何彥冰身上。何彥冰站在亓明側後方,沒說話,只是微微頷首。
沈晉沒再多言,徑直走到麵包貨架,拿了常買的玉米麵包,結賬,很快離開了。
等他走了,亓明才輕聲對何彥冰說:“看,他還是買那個麵包,和你記憶裡一樣。這說明,你的叔叔沒變,他還是你認識的那個沈晉。”
何彥冰抿緊嘴唇。
亓明繼續道:“你現在最難受的,無非是怕他變了,怕他不愛你了,怕他和別人在一起,怕你們再也沒可能。但你要記住,即使最壞的情況發生,沈晉也還是沈晉。以後和他在一起的人,未必比你更懂他。如果真是那樣,沈晉不傻,他會感覺到的。”
“如果他覺得不合適,兜兜轉轉,他還是會回到能真正懂他的人身邊。如果你真的適合他,如果你能讓沈晉感受到你真實的愛,那麼,他一定會回來。”
何彥冰靜靜地聽著,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。他立刻垂下眼,用力眨了眨,把那股溼意壓下去。再抬頭時,他扯出一個笑:“你現在值一小時八百了。”
亓明也笑了:“我還是覺得,你更適合藍頭髮。”
那天晚上,何彥冰久違地睡了將近五個小時的整覺。沒有吃藥,醒來時感覺頭腦清醒,身體的鈍痛緩解了不少。
想起沈晉時,心口不再那麼疼,亓明的話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線,拉住他不斷下墜的情緒。
他抽空去重新染了頭髮。還是藍色,但是菸灰藍打底,只挑染了幾縷更亮的豔藍,整體不再像以前那樣張揚刺眼,多了些沈澱感。
染完後,他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,發給亓明:沈晉會喜歡嗎?
發完又覺得不妥,立刻補了一條:我不是想追他或者討好他。就是……想自己在他面前看著精神點兒,起碼比他第一次去車站接我時強。
亓明:放心做你自己。現在,把你叔叔暫時歸到“其他人”的類別裡,是最好的方法。所以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。
何彥冰看著螢幕,想起沈晉說可以做普通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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