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瓊琚目光一凝:「你什麼意思?」
裴安咬了咬牙,顧不得裴知晦之前的封口令,一股腦兒地全倒了出來。
「二爺南下巡視鹽務之前,就已經料到聞修傑可能會暗中作亂。他早就派了錦衣衛最精銳的緹騎,日夜兼程趕赴北境烏縣。聞修傑派去的那些死士,還沒摸到沈家酒肆的門邊,就被緹騎給剿乾淨了!」
沈瓊琚整個人僵住,連呼吸都忘了。
裴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,繼續說道:「二爺知道您最放心不下沈老爺和裴老夫人。他安排人手,將沈老爺。裴老夫人,還有您商隊留在烏縣的那些夥計,全都妥妥當當地接出了城。算算日子,這會兒他們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,有重兵護送,聞修傑就是長了翅膀也傷不到他們分毫!」
這番話如同驚雷,在沈瓊琚耳邊炸響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裴安:「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?為什麼還要由著我誤會,由著我恨他?」
裴安苦笑:「二爺那脾氣您還不瞭解嗎?他認定的事,從來不屑解釋。他總說,只要把您留在身邊,總有一天您會明白他的苦心。更何況……」
裴安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裴知晦,壓低了聲音:「更何況,二爺怕您知道沈老爺他們安全了,就徹底沒了顧忌,會再次想方設法地逃離他。」
沈瓊琚如遭雷擊。
她呆呆地坐在床沿,腦海中一片混亂。前世水牢的慘劇。今生重逢的逼迫。碼頭上的血腥殺戮,與今夜他捨命相護的畫面交織在一起,將她的理智撕扯得粉碎。
他殺了她商隊的人,卻救了她的家人。
他用最殘忍的手段折斷她的羽翼,卻又用自己的命來給她擋刀。
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瘋子?
沈瓊琚緩緩轉過頭,視線重新落在裴知晦的臉上。
他太蒼白了,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眉宇間那股常年縈繞的戾氣此刻盡數散去,只剩下脆弱和疲憊。
她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顫抖著,想要觸碰他緊閉的眉眼。
那些根深蒂固的恨意,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名狀的酸澀與震撼。
指尖停留在半空,遲遲無法落下。
就在這凝滯的瞬間,沈瓊琚的餘光瞥見了一點異樣。
裴知晦那長而濃密的眼睫,在昏暗的燭光下,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
幅度極小,若非她離得極近,根本無法察覺。
沈瓊琚盯著那張毫無破綻的睡顏,最終還是紅了眼眶。
屋內那股子濃稠的血腥味,混合著剛端上來的參湯氣味,直往人天靈蓋裡鑽。
裴知晦那隻左手,原本生得骨節分明。修長如玉,此刻卻被那柄淬毒匕首捅了個對穿,皮肉翻卷。
更要命的是,即便陷入深度昏迷,他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攥著沈瓊琚的半截衣袖,力道大得驚人,彷彿那是他墜入深淵前抓到的最後一塊浮木。
「夫人,藥來了。」裴安端著藥碗,聲音低得像是在喉嚨裡磨砂。
他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慘樣,又瞅了瞅被困在床邊的沈瓊琚,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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