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夾了一筷子醬瓜絲咬得咔嚓作響,又去撕鵝掌——那糟滷的鮮香混著微微酒意,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。
裴安站在門外候著,聽見裡頭傳來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,還有沈瓊琚偶爾含糊的一句「這個鹿筋不錯」「湯再給我半碗」,不由得悄悄往裡覷了一眼。
他看見自家主子託著腮,嘴角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,正看著夫人把一碟子蔥燒海參消滅了大半。
沈瓊琚吃完了海參,又把濃稠的醬汁舀了兩勺拌進粳米飯裡,攪和攪和,扒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鼓的,嚼得心滿意足。
「你倒是吃點啊。」她終於注意到裴知晦幾乎沒動筷子,筷子尖指了指那盅鹿筋,「這個燉得酥爛,入口就化,不費牙口。」
裴知晦失笑:「我又不是七老八十,要什麼不費牙口。」
「那你也不能光看著我吃。」沈瓊琚理直氣壯,順手給他夾了一塊鹿筋擱在碗裡,又盛了半碗雞湯遞過去,「吃。明天你還要上朝呢,今晚得把精神養足。」
裴知晦看著碗裡堆起來的那塊鹿筋,又看了看她遞過來的湯碗,忽然覺得,這滿桌溫補的藥膳,倒不如眼前這個人補得實在。
他接過湯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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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撤下,屋裡殘留著晚膳的醇厚氣味。沈瓊琚吃得太撐,靠在太師椅上不願動彈。裴知晦淨了手,拿過一件玄色狐裘大氅,兜頭將她裹住。
「去園子裡走走,積了食夜裡難受。」他不容分說,連人帶大氅一併拉起來。
初冬的夜,風裡夾著霜雪的寒氣。裴府後花園不大,太湖石堆疊的假山旁,幾株蠟梅打著花苞。
腳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。裴知晦牽著她的手,大氅寬大的袖擺將兩人的手攏在裡頭,熱度交遞。
「那五萬斤燒刀子,你打算怎麼運?」裴知晦步子放得很慢,遷就著她的節奏。
沈瓊琚腦子裡過了一遍帳本,隨口答道:「走陸路太慢,且大雪封山容易耽擱。通州碼頭雖然被燒了,但往北的運河還沒凍實。找幾條吃水淺的漕船,日夜兼程,半月後能到北境。」
裴知晦側過頭,藉著遊廊下昏黃的燈籠光暈,打量著她。這女人一旦做起正事,整個人便鮮活得發亮。
「漕幫那邊,你有門路?」
「瓊華閣每月從江南進的鮮貨,大半走的是漕幫的船。當家的欠我一個人情。」
沈瓊琚攏了攏領口,擋住鑽進脖頸的冷風,「不過,親兄弟明算帳。這五萬斤酒是解國難,我分文不取,但運費和漕幫的打點,得從你們北鎮撫司的帳上走。」
裴知晦低低笑出聲。他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:「夫人算盤打得精。放心,明日早朝,我找兵部那幫人要銀子。北鎮撫司的錢也是有數的,不能憑白填了這個窟窿。」
兩人沿著結了薄冰的池塘繞了一圈。夜風愈發凜冽,沈瓊琚打了個寒噤。
裴知晦停下腳步,替她將大氅的兜帽戴上,帽簷的白狐毛簇擁著她巴掌大的臉。
「回去吧,該歇息了。」他壓低嗓音,尾音裡帶出幾分不加掩飾的意味深長。
沈瓊琚脊背一僵,白日里軟榻上的荒唐事全湧進腦海。
她甩開他的手,提著裙襬快步往主院走,腳步走得飛快,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。
主院內室,地龍燒得極旺。黃銅大浴桶裡已經備好了熱水。
王婆婆挽著袖子,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巾,站在浴桶邊。沈瓊琚褪下外袍,只著一件單薄的中衣。王婆婆上前替她解開衣帶,中衣滑落至腳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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