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晦站在廊下,看著院中那個忙碌的纖細身影,沒有說話。
風雪又起,她正指揮著下人把棚子加固,瘦弱的肩膀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沈瓊琚站得筆直,聲音清晰,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帖。
她認真的時候,沒有在他面前刻意的討好,只剩下一種沉靜的。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。
他心底那層堅硬的冰殼,似乎在這些瑣碎的。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場景裡,被不知不覺地燙出了一個細微的孔。
恨意依舊翻湧,可那恨意之下,卻有什麼東西,正在悄然變化。
第三日,是出殯的日子。
一連幾日,裴知晦跪在靈前守著,為祖父盡最後的孝道。
他本就大傷未愈,又連日為翻案之事奔波勞累,加上悲傷攻心,早已是強弩之末。
當第一縷晨光照進靈堂時,一直跪得筆直的身影,忽然劇烈地晃了晃。
“二哥!”
裴知沿驚呼一聲,伸手去扶,卻只觸到一片滾燙。
裴知晦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靈堂大亂。
沈瓊琚衝進來時,裴知晦已經被抬回了房間,嘴唇乾裂,臉色燒得通紅,整個人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城中最好的大夫在裡面,捻著鬍鬚,連連搖頭。
“心力交瘁,寒氣入體,急火攻心……這高熱來勢洶洶,若是今夜退不下去,怕是……會燒壞腦子。”
幾碗苦澀的湯藥灌下去,全無用處。
裴知晦的體溫不降反升,額頭燙得驚人。
裴珺嵐當場就白了臉,抓著大夫的手不住顫抖:“大夫,求求你,一定要救他。裴家……裴家就剩他了!”
大夫也無計可施,只能開了些尋常的退熱方子,嘆著氣離開。
絕望再次籠罩了裴家。
沈瓊琚看著床上燒得人事不省的裴知晦,他若就這麼死了省事,省得她總擔心他封官拜相後對她打擊報復。
但是,他還不能死。
他死了,聞修傑便再無顧忌,她的下場只會比前世更慘。
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。
“酒!烈酒!”她猛地回頭,對著呆若木雞的裴知沿喊道,“快!去我的院子,桂花樹下,挖我當年埋的女兒紅!”
裴知沿愣住:“嫂嫂,都什麼時候了,還喝什麼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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