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對。
那一瞬間,杜蘅娘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看到了一種只有同類才懂的悲憫與堅定。
“疼嗎?”沈瓊琚輕聲問。
杜蘅娘鼻頭一酸,倔強地搖了搖頭: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是誰?敢攔老子的路?”杜侍郎見被無視,火冒三丈,伸手就要去推沈瓊琚。
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空伸出,穩穩地扣住了杜侍郎的手腕。
裴知晦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,看似病弱的身軀裡卻爆發出驚人的指力。杜侍郎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。
“哎喲,哪裡的毛頭小子,鬆手!”杜侍郎甩手。
“這位大人消消火氣。”裴知晦冷冷甩開他的手,取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手,彷彿碰到了什麼髒東西。
趙祁豔搖著扇子晃悠過來,似笑非笑地看著杜侍郎:“杜老闆,好大的威風啊。在壽王面前像條狗,在自個兒女兒面前倒是成了狼?”
杜侍郎認出了趙祁豔,嚇得腿一軟:“小……小侯爺?”
沈瓊琚轉過身,面對著杜侍郎,也面對著周圍看熱鬧的眾人。
“杜侍郎剛才說,女子做生意是不知廉恥?是禍害?”
沈瓊琚的聲音清亮,傳遍了整個二樓。
“簡直荒謬!”
她指著身後的杜蘅娘,字字鏗鏘:“這位杜姑娘,發明深井取滷之法,能從地下百丈汲取滷水,變廢地為寶井!她改良煎鹽術,製出的雪花鹽色白味純,無苦澀之毒!”
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。
“雪花鹽?就是最近市面上那種極好的鹽?”
“聽說那等好鹽只有以前粗鹽的七成價格,咱們尋常百姓都吃得起!”
沈瓊琚繼續說道:“因為杜姑娘的法子,大盛朝的鹽價降了三成,多少百姓因此不再淡食!更是因為這雪花鹽品質極佳,遠銷西域,每年為國庫換回多少戰馬與黃金?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炬,逼視著杜侍郎:“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功德!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智慧!”
“可在你這個做父親的眼裡,這竟然成了不知廉恥?成了禍害?”
沈瓊琚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男人。
“試問在座的諸位七尺男兒,有幾人能做到杜姑娘這般成就?有幾人能憑一己之力,養活幾百號工匠,造福一方百姓?”
“你說女子不如男?我看這位杜姑娘,胸襟氣魄,勝過這世間無數鬚眉!”
這番話,擲地有聲,振聾發聵。
整個二樓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話心態的男人們,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,不敢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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