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院的寂靜被這突如其來的喧囂撕裂。
正練功的裴知沿高興地僵在了原地,手中的砍刀滑落在地。
沈瓊琚猛地抬起頭,雖然早就知道結果,但是她還是看向榻上的少年,想看看他的反應。
裴知晦的神色卻沒有任何波動。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外面的歡呼聲,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那處早已乾涸的血跡。
這只是他踏上那條權力之路的第一步。
“嫂嫂。”他忽然轉過頭,看著沈瓊琚,眼神里帶著一種讓她心驚的偏執與溫柔,“我說過,我會拿回屬於裴家的一切。”
窗外,原本陰沉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,一抹慘淡的夕陽投射進靈堂,映照在那空蕩蕩的供桌上,顯出一種近乎殘酷的壯麗。
烏縣的雨總算停了,只是空氣裡還洇著散不去的潮氣。
裴家老宅門前的白幡撤下了一半,唯獨祠堂那處還掛著扎眼的素白。大門左側,那張墨跡淋漓、蓋著涼州府大印的紅底捷報,在瑟瑟秋風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紅與白,喜與喪,在這方破敗的小院裡交織出一種近乎荒誕的肅殺。
沈瓊琚披著一件寬大的青色斗篷,以此遮掩左肩那層層疊疊的繃帶。她每走一步,斷骨處都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在攢刺,疼得她指尖不住地打顫。
“小姐,您快歇著吧,剩下的活兒老婆子來就行。”王婆婆紅著眼眶,手裡端著一盆清水。
“不礙事。”沈瓊琚扶著迴廊的柱子,強撐著露出一抹笑,“多謝婆婆過來操持,二郎高中,這喜宴雖不能大操大辦,可該有的規矩不能廢。去把窖裡那壇埋了五年的女兒紅挖出來,今日得讓大家暖暖身子。”
家宴擺在偏廳,統共也就一桌。除了沈墨,便只有裴家剩下的幾位至親。
裴嬸嬸坐在下首,看著上座那個一襲得體的舉人瀾衫、卻掩不住通身貴氣的裴知晦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“好孩子若是你姑母能再撐幾天,親眼瞧瞧這捷報”她哽咽著,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,“這些年,咱們裴家受了多少氣,總算總算出了個解元公。”
裴知沿坐在二哥身邊,那柄生了鏽的砍刀就擱在腳邊。他原本跳脫的性子像是被這場血雨澆滅了,此刻正襟危坐,眼神里透著股狠勁:“二哥,你只管往京城考。家裡的門戶我來守,誰敢再動咱們裴家一根草,我定讓他橫著出去!”
裴知晦伸出修長的手指,拎起酒壺,動作斯文得像是在研墨。他並未接話,而是側過頭,目光落在了身側的沈瓊琚身上。
她今日沒施粉黛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那雙眼,被火盆裡的炭火映得亮晶晶的。
“嫂嫂。”裴知晦喚了一聲,嗓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沈瓊琚回過神,舉起面前的茶盞:“以茶代酒,祝二郎得償所願,往後平步青雲。”
眾人紛紛舉杯。裴知晦看著她,嘴角忽然極輕地勾了一下。那笑意極淡,卻在他那張常年陰鬱的臉上,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。
“承嫂嫂吉言。”
他仰頭飲盡杯中酒,隨即拿起公筷,自然而然地夾起一塊剔了刺的魚肉,放進了沈瓊琚碗裡。
“嫂嫂傷了骨頭,多吃些。”
他的動作很慢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沈瓊琚握著筷子的手僵了瞬,周圍裴家至親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,帶著幾分詫異和探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