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元公恕罪……夫人的傷傷及骨髓,又因連日操勞,鬱結於心,導致傷口發炎若不去腐上藥,好好靜養,這條骼膊怕是就要廢了。”
好好靜養,這四個字象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裴知晦的心口。
他感覺心臟象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一步步走到榻前,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出去。”裴知晦的聲音低沉沙啞,聽不出喜怒。
女醫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屋內只剩下兩人,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。
沉瓊琚此刻衣衫凌亂,她緊緊攥著領口,想要將那傷處遮住:“知晦,你先出去,我……我很快就好。”
裴知晦沒動。
他伸出手,不顧沉瓊琚的抗拒,強行按住她的手腕,將那遮羞的衣衫再次拉下。
動作粗暴,卻又在觸及她肌膚的那一刻,控制住了力道。
那猙獰的傷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,血肉模糊,與周圍白淅的肌膚形成了慘烈的對比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小傷?”
裴知晦的聲音在發抖,不知是氣的,還是疼的。
沉瓊琚疼得冷汗直流,卻還是強撐著擠出一絲笑:“真的沒事,看著嚇人罷了,過幾天就好了,別眈誤了明日進京的行程……”
“砰!”
裴知晦猛地一拳砸在一旁牆柱上,震得帳幔亂顫,木屑紛飛。
“沉瓊琚!”他雙目赤紅,額角青筋暴起,“你是不是覺得為了我廢了一條骼膊很偉大?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……當你的家人?”
他死死盯著她,眼底翻湧著名為絕望的情緒。
“你若是廢了,我考這功名有什麼用?我拿這權勢有什麼用?”
沉瓊琚被他吼得怔住,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裴知晦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,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暴虐。
他轉過身,從一旁的托盤裡拿起那盒淡綠色的藥膏,又撿起那把銀匙。
“坐好,別動。”
語氣不容置疑,帶著一股狠勁,卻在指尖觸碰到她傷口邊緣時,變得輕柔無比,象是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。
夜色更深了,窗外的風聲似乎都靜了下來。
裴知晦半跪在榻邊,姿態卑微而虔誠。
他修長的手指沾著清涼的藥膏,一點點塗抹在那猙獰的傷口上。他的動作極慢,專注得象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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