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家祠堂的族譜上,沈瓊琚的名字,明明白白地寫在裴知晁的旁邊。
呼吸陡然變得粗重。裴知晦收緊雙臂,將坐在腿上的沈瓊琚死死按進懷裡。
他手背青筋暴突,力氣極大,恨不得將懷裡的人揉碎了,生生嵌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只有真切地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,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桂花頭油味,他才能確認,這個人還在自己懷裡。
「疼……」沈瓊琚皺起眉頭,被他勒得骨頭生疼。
她手裡還捏著那本沒核對完的江南分號帳冊,沒好氣地拿起象牙撥棍,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胸口。
「裴大人,發什麼瘋?」她半開玩笑地推拒,「我這還有三本帳沒對完,明兒一早高鴻就得來拿對牌。今晚你自個兒去書房睡,別來招惹我。」
往常聽到這話,裴知晦早該捂著左胸的舊傷,裝出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耍賴,或者直接奪了她的帳冊扔進炭盆,強行把人抱上拔步床。
偏偏今日,他整個人僵成了一塊冷鐵。
那句「去書房睡」,落在他耳朵裡,成了一句即將應驗的讖語。
大哥回來了,物歸原主。
他這個鳩佔鵲巢的弟弟,可不就該滾出去嗎。
裴知晦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惶恐與受傷。
他竟真的緩緩鬆開了手。
屋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。只剩下炭盆裡銀絲炭燃燒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沈瓊琚察覺到不對勁。她抬眼看他。
眼前的男人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算計。深情亦或瘋狂的眸子,眼下卻深不見底,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平靜。
裴知晦沒有死皮賴臉地纏上來。他站起身,動作生硬地替她攏了攏衣領。
「好,你先睡。」他聲音低啞,喉嚨裡含著粗砂礫,「衙門裡還有些急務,我出去一趟。」
沈瓊琚愣在原地。她看著他重新披上那件帶著寒意的大氅,頭也不回地推門走入風雪中。
門板在寒風中晃動,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沈瓊琚低頭看著手裡的帳冊,算盤珠子再也撥不響了,心裡莫名升起極其強烈的不安,右眼皮突突直跳。
她揉了揉眉心,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帳本上。
瓊華閣在江南新盤下了幾個碼頭,正是用錢之際。那五萬斤燒刀子捐出去,帳面上缺了一大塊。
高鴻這幾日跑斷了腿,才從幾家錢莊週轉來一筆現銀。這筆帳,她必須親自核對無誤。
可算盤珠子撥來撥去,怎麼也對不上數。
裴知晦臨走前那個眼神,太反常了。
他是個控制慾極強的人,恨不得把她十二個時辰拴在褲腰帶上。大半夜冒著風雪出門,絕不是為了什麼衙門急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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